空渡背对着貔貅,拍了拍袈裟上的灰,像是真打算走人。他脚步没动,嘴上却说得利索:“行了,这破地方又闷又潮,待久了怕不是要长蘑菇。玄清,玄德,咱们撤。”
玄奘一听,立马揪住师父的袖子:“师父,那它怎么办?链子断了,桩子还在,它出不去啊。”
“关我们什么事?”空渡头也不回,语气摆得老高,“它自己不信人,又想自由,哪有这等好事。我们好心来帮忙,它倒好,差点把你的小命当糖豆嚼了。你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玄奘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沾着泥的草鞋,小声嘀咕:“可它刚才……好像哭了。”
空渡脚步一顿,没回头,也没接话。身后静得能听见岩壁滴水的声音,一滴、两滴,砸在石头上,也砸在他后脖颈,凉飕飕的。他知道貔貅没睡,那六只眼睛正盯着他们,像六盏不灭的灯,照得人脊背发紧。
他忽然轻咳两声,慢悠悠道:“你也别觉得我们是坏人。我们来这儿,不是为了抓你,也不是为了供奉你当神兽——说实话,我见过最灵的神兽,也就比村口那只老黄牛聪明点。我们就是路过,听见动静,顺手看看有没有活物被困。”
他顿了顿,转过身,双手插进袖子里,一脸正经:“但既然来了,也不能白来。你要是愿意,就跟着我徒弟。他叫玄奘,看着小,其实贼能吃,但好处是他从不藏私,有什么好吃的都分一半。你要是成了他的宠物,以后山河湖海随便逛,日头星星随便看,总比窝在这鬼洞里强。”
貔貅趴在地上,耳朵轻轻抖了一下,鼻孔喷出一股白气,带着火星,落在地上烧了个小黑点。它没抬头,也没吼,只是六只眼睛缓缓转动,从空渡脸上扫到玄奘身上,再从玄奘看到玄清玄德,最后停在那个还攥着铁链头的小和尚身上。
“就他?”貔貅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像两块石头在磨,“一个小和尚,连刀都不会拿,让我当他的宠物?”
玄奘一听,立刻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袈裟,挺起小胸脯:“你别瞧不起人!我师父可厉害了!昨天他还用佛光点了三盏路灯,省了西山寺三个月油钱!”
空渡嘴角一抽,赶紧打断:“打住打住,说重点。”
玄奘反应过来,忙改口:“对对对!重点是——我师父说了,你要是跟我走,每天有糖芋苗,有烤饼,还有酸梅汤喝!你要是在外面打架赢了,还能分战利品!上回我在长安街头帮猴哥打赢了地痞,分了半串糖葫芦呢!”
貔貅的耳朵又抖了抖。
空渡趁机补刀:“不止吃喝。你想啊,你在这儿锁了几十年,风吹不着,雨淋不着,可也没人跟你说话,没人陪你晒太阳,连个唠嗑的都没有。多寂寞。跟我们走,虽然得叫一声‘小主人’,听着有点掉价,但自由是真的。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,没人管你。顶多就是偶尔帮我徒弟吓唬吓唬妖怪,纯属兼职,不签卖身契。”
貔貅依旧不动,但尾巴尖悄悄松了点劲,不再绷得笔直。它低着头,鼻尖几乎贴地,呼吸比刚才平缓了些。
玄清站在一旁,禅杖已收回背后,目光仍没离开貔貅的咽喉。他低声对玄德说:“它在听。”
玄德点点头,手还搭在玄奘肩上,压低声音:“但它不信。”
空渡当然知道它不信。谁会信?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和尚,说要收你当宠物,还许诺糖和自由。换他他也跑。
所以他干脆不说了。转身就走,脚步笃定,袈裟角一甩一甩的,像是真打算撂挑子。
“走吧,”他摆摆手,“这年头,连狗都挑主人,何况是神兽。咱们也算仁至义尽,解了链子,说了好话,它不领情,那就随它去。反正系统也不会因为我少收一只宠物就罚我念经——哦不对,师兄会。”
他话音刚落,身后传来一声低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