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偏西，风卷着焦土味往人鼻子里钻。空渡还站在原地，手心全是汗，刚想擦一把脸，眼前那条三丈长的青鳞蛇突然张口，一股墨绿色毒液“呼”地喷出，扇面般朝他们罩来。
“卧倒！”空渡喊得自己都吓一跳，话音未落佛光本能炸开，金纹从袖口窜出，在身前凝成半丈光罩。毒液撞上光幕，“滋啦”直响，像油锅泼水，边缘瞬间发黑剥落，冒出刺鼻白烟。
他腿一软，差点跪下，赶紧咬牙撑住，心里默念：“系统你要是现在敢吵我师兄念经，我现在就投降当山精。”嘴上却还得装：“阿弥陀佛别塌了——这光贵得很，省着点用。”
玄清早冲了出去，戒尺拍地，一道金线顺着田埂疾射，直锁蛇妖七寸。玄德紧随其后，鎏金镬钹往地上一砸，震起一堵土浪，掩护师兄突进。两人动作干净利落，一看就是练过的。
可那蛇尾比鞭子还快，横扫过来“砰”地一声，空气都被抽裂。玄清刚跃起，就被抽中腰眼，整个人飞出去三丈远，“扑通”栽进泥坑，戒尺脱手，插在田埂上晃都不晃一下，跟被钉住似的。
玄德也没好到哪去，土浪刚起一半，蛇尾已到眼前，他抬臂格挡，结果连人带镬钹一起被掀飞，后背撞上枯树，“咔嚓”一声，树杈断了两根，他的镬钹卡在枝杈间，像挂了个破铜锣。
“哎哟我的屁股……”玄德趴在地上哼唧，伸手够那镬钹，指尖差半寸就够着，偏偏动不了。
玄奘原本还叉着腰学大侠，见两位师兄眨眼就被拍飞，脸色“唰”地白了，腿一软直接跪地，连滚带爬扑到空渡背后，只露一双眼睛偷看战场，嘴里小声嘀咕：“师父……它、它会不会吃小孩啊？”
“闭眼。”空渡单手往后一捞，把他脑袋按低，另一手死死维持佛光，额角青筋直跳，“再看把你眼珠子瞪出来。”
貔貅蹲在最后，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蛇妖，前爪刨了两下地，尾巴一甩一甩，像是在算账。它往前挪了半步，又顿住，低头闻了闻地上毒液残留，鼻子一皱，退回来原地蹲好，尾巴轻轻一卷，把自己围成个圈，一副“你们打你们的，我不急”的架势。
蛇妖昂着头，信子吞吐，发出“嘶——”的一声长鸣，听得人耳膜发麻。它盘了盘身子，往田心一坐，像坐王座，居高临下看着这群和尚。
“就这？”它冷笑，声音沙哑，“朝廷派来的高人，就俩拿尺子敲脑壳的，一个抱头鼠窜的小秃驴，还有一个——”它眯眼看向空渡，“光会冒金光，连站都站不稳？”
空渡咽了口唾沫，心想这妖怪还挺懂点评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点的僧袍，腰间酒葫芦里的酸梅汤晃了晃，忍不住想喝一口压惊，可手一动，佛光就颤，赶紧又死死攥住。
“施主言重了。”他硬着头皮开口，声音有点抖，“贫僧虽修行浅薄，但好歹也是奉旨降妖，你若现在退走，毁田之罪可免，还能留个全尸。”
蛇妖“嗤”地喷出一口毒雾，熏得前排麦茬直冒泡。“奉旨？就凭你这小庙里出来的歪瓜裂枣？我还真没见过这么穷的钦差——连件完整袈裟都没有。”
这话戳心窝子了。空渡低头一看，自己右肩破了个洞，露出半截内衬，还是玄德用旧布条缝的，针脚歪得像蚯蚓爬。他赶紧拢了拢衣襟，假装镇定：“衣衫破旧，乃修行本分。倒是你，霸占农田，伤及百姓，分明是妖行。”
“农田？”蛇妖冷笑更甚，“这块地三百年前就是我家祖坟！他们种庄稼种到我爹脑门上，还说我扰民？要不是我脾气好，早把他们全炖了当下酒菜！”
空渡一时语塞。这话听着离谱，但仔细一想，还真没法反驳。他偷偷扭头看了眼玄奘，小徒弟正缩在他背后发抖，嘴里小声念叨：“祖坟……那咱是不是该赔钱？”
“闭嘴！”空渡低声呵斥，转头又对蛇妖道，“即便如此，你也不该以妖力恐吓百姓，毁人livelihood——呃，生计。”
“生计？”蛇妖竖瞳一缩，“那我祖宗的安宁谁来管？你们和尚不是最讲因果轮回吗？我在这守坟，合情合理！倒是你们，无诏擅闯，才是犯戒！”
空渡张了张嘴，心想这蛇还挺有文化。他正琢磨怎么用佛理辩赢一条讲祖坟的蛇，忽然佛光“咯噔”一沉，边缘又剥落一块，毒雾趁机渗入半寸，烧得地面“滋滋”冒泡。
他心头一紧，赶紧补力，袖口佛纹忽明忽暗，像快没油的灯。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，滴进眼睛，辣得他直眨巴。
“师叔！”玄清挣扎着从泥坑里爬起来，左臂擦破一大片，血混着泥往下淌。他踉跄几步，想去捡戒尺，可刚弯腰，一阵头晕，直接单膝跪地，手撑着田埂喘气。
“师兄挺住！”玄德终于把镬钹从树杈上拽下来，甩了甩灰，一瘸一拐往回走，“这蛇皮太厚，尺子敲核桃都嫌脆，得换家伙。”
“你有啥家伙？”空渡一边撑光罩一边问。
“我这儿还有半块糖糕，要不要扔它脸上试试？”玄德掏了掏袖子，摸出个皱巴巴的纸包，打开一看，已经被压成粉了。
“废物。”玄清啐了一口，抹了把脸上的泥血，抬头盯住蛇妖，“它尾巴力道虽猛，但转身慢。下次我近身锁七寸，你给我三息时间，用佛光照它眼睛。”
“照眼睛？”空渡眼皮一跳，“它有俩眼珠子，我这光快散架了，照一个都费劲。”
“那就照一个也行。”玄清咬牙，“总比干站着强。”
空渡深吸一口气，心想拼了。他刚准备集中精神，玄奘突然在他背后小声说：“师父，它眼睛绿的，像不像翡翠糖豆？我能要一颗不？”
“你要命还是要糖豆？”空渡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蛇妖听见了，居然咧嘴一笑，露出一排尖牙：“小秃驴，等会我喷你一脸毒液，让你尝尝比糖豆还甜的味道。”
玄奘立马缩头，抱紧空渡后腰，抖得像筛糠。
空渡一边扶着他，一边盯着蛇妖步步逼近。那庞大的身躯压得地面微颤，毒雾随行，所过之处草木焦黑。他能感觉到佛光越来越弱，像漏气的皮球，撑不了多久。
“系统……”他在心里哀嚎，“你要是真想搞臭取经，现在就让唐僧当场还俗跑路啊！别让我在这硬扛！”
可系统一点动静没有，连驴叫都没有。
他咬牙，心想完了，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块祖坟上了。正绝望间，貔貅突然低吼一声，前爪深深抠进土里，六目齐睁，尾巴高高扬起——
但它没冲出去，只是原地转了个圈，又蹲下了，尾巴一圈圈绕着自己，像是在思考人生大事。
空渡：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