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渡皱眉:“……妖也会哭?”
玄德嗤笑:“哭?它这是疼得尿出来了。”
玄清终于抬头,左臂血流得慢了些,脸色发白,但眼神没散:“它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空渡问。
玄清没答,只盯着蛇妖右眼那滴墨绿泪珠,看它缓缓滑到下眼睑,将坠未坠。
貔貅喉间低呜停了半拍,六只眼睛齐刷刷盯住那滴泪。
空渡心头一跳,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酒葫芦——里头是玄德倒的酸梅汤,凉丝丝的,他想喝一口压惊。
可手刚碰到葫芦塞,蛇妖右眼那滴泪,“啪嗒”一声,掉了下来。
没落地。
悬在半空,停了半息。
然后,无声炸开。
不是水花,是墨绿雾气,细密如针,无声无息朝四面八方散开,贴着地面,钻进麦茬根部,渗进泥土缝隙,甚至顺着玄清左臂伤口往上爬。
空渡佛光本能炸起,可只亮了一瞬,就“噗”地熄了——不是耗尽,是被那雾气裹住,像蜡烛进了水缸,光焰摇晃,明灭不定。
玄清左臂伤口处,墨绿雾气一缠,血流顿止,可皮肤迅速泛起青灰,指甲盖发黑。
玄德右腿拖地处,雾气钻进裤管,他小腿一麻,差点跪倒,赶紧用镬钹拄地,才没栽进泥里。
玄奘小脸一白,往后缩了半步,踩进泥坑,溅起泥点糊了空渡半边裤脚。
貔貅六目圆睁,喉间低呜陡然拔高,不再是沉闷短促,而是尖锐刺耳,像十把钝刀同时刮过青石板。
它松口了。
不是退,是腾身。
六只眼睛锁住蛇妖右眼,前爪猛刨,赭色身影再次腾空,这次不是扑七寸,是直撞蛇妖右眼眶!
蛇妖瞳孔骤缩,想闭眼,可那滴泪刚炸,雾气未散,它眼皮重如千斤,只来得及眨一下——
“噗!”
貔貅獠牙撞进眼眶,没出血,没碎骨,是整颗眼珠被硬生生剜了出来,墨绿雾气“滋”地从眼窝喷出,像开了个泉眼。
蛇妖仰头,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鸣,庞大身躯猛地一挺,尾尖“砰”地拍地,震得麦茬乱跳。
空渡被震得一个趔趄,左手本能往后一捞,抓住玄奘后颈,把他按低:“闭眼!”
玄奘闭眼,睫毛抖得像风里的芦苇。
玄清戒尺脱手,插进泥里,人往后仰,单膝跪地,左手死死按住左臂伤口,青灰正往上漫。
玄德镬钹脱手,砸进泥坑,人踉跄两步,右腿一软,单膝跪地,手撑着地,指节抠进泥里。
貔貅叼着眼珠落地,六目齐睁,喉间低呜未止,尾巴高高扬起,像一面赭色旗帜。
蛇妖右眼空洞,墨绿雾气源源不断涌出,可它没倒。
它只是缓缓转头,左眼竖瞳,直勾勾盯住空渡。
空渡右膝又开始抖。
他抬手,想再聚佛光,可袖口金纹只亮了一下,就“滋啦”熄灭,像被掐灭的灯芯。
他张了张嘴,想喊阿弥陀佛,可嗓子发干,只发出“嗬”一声哑响。
蛇妖左眼竖瞳一缩,墨绿雾气突然转向,全部朝空渡面门扑来。
空渡没动。
他盯着那团雾,盯着雾后蛇妖左眼,盯着左眼瞳仁里映出的自己——僧袍破洞,额角沾泥,头发散了半边,活脱脱一个刚从破庙里逃出来的穷和尚。
他忽然咧嘴,露出虎牙,笑了。
不是怂笑,是真笑。
“你这眼珠子,”他对着蛇妖左眼说,“比翡翠糖豆还绿。”
蛇妖竖瞳一颤。
空渡右手松开酒葫芦,慢慢抬起,五指张开,掌心朝前——
不是结印,不是掐诀,是像哄小孩一样,轻轻一握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。
不是佛光炸开,是蛇妖左眼,应声爆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