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风停了,枯叶还贴在空渡右肩的补丁上,没人去揭。李世民闭着眼,手指在龙案边敲着,节奏不快也不慢,像是在等什么人先开口。
空渡没等。
他低头看了眼袖子里的小脑袋,玄奘正把脸埋在他僧袍褶皱里,小手死死攥着紫金钵的一角,指节发白。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抬起来,像只被雨淋透后不敢吱声的雀儿。
“别怕。”空渡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只是嘴唇动了动,“让他们看看你能行。”
玄奘咽了口唾沫,喉头一滚,小肩膀抖了一下。但他没退,反而慢慢从师父袖下挪出来,坐在地上,盘起两条细腿,把紫金钵放在膝头,双手合十,闭上了眼。
满殿大臣还在交头接耳,有人冷笑,有人摇头,更有几个举着笏板,像是随时准备再念一段奏章。
忽然,一股极淡的檀香味飘了出来。
众人一愣,话音渐歇。
只见玄奘掌心泛起一点金光,微弱得像夏夜萤火,却稳稳地浮了起来。那光越聚越实,竟化作一朵拇指大小的莲花,花瓣层层叠叠,通体澄黄,边缘还带着点嫩粉,像是刚从池塘里摘下来的。
它静静悬在玄奘手心,轻轻颤着。
“咦?”有位年轻些的大臣忍不住往前探了半步。
莲花缓缓升起,离地三寸,随风轻转,洒下几点碎光。其中一粒落在前排一位老臣袖口,他猛地缩手,惊道:“烫!真烫了一下!”
“幻术!”白须老臣冷哼一声,胡子一翘,“宫中变戏法的侏儒都能喷火吐莲,这算什么神通?不过是些蛊烟迷眼,惑乱人心罢了!”
“对!定是西山寺偷学了旁门左道!”另一人附和,“此等小儿伎俩,也敢称佛法?”
话音未落,那莲花忽地一旋,轻飘飘掠过数人头顶,所经之处,衣角留香,鬓发微暖。有个戴玉冠的官员伸手去碰,指尖刚触到花瓣,整根手指顿时一热,仿佛泡进了温泉水里。
他吓了一跳,连退三步,脱口而出:“这不是假的……”
“妖气入体!”白须老臣厉喝,“快召太医!此人已被邪术侵染,恐生大患!”
“你才邪术。”玄德在后头嘀咕,翻了个白眼,“我们师父天天炸屋顶都没人说中毒,怎么一朵花就成瘟疫了?”
玄清依旧拄着戒尺,目光扫过那些吵嚷的大臣,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,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无聊的事。
空渡站在原地,银发垂肩,眼尾朱砂痣随眨眼轻跳了一下。他没说话,只抬起右手,指尖轻轻一勾。
那朵莲花应势而起,绕着大殿飞了一圈,最后停在李世民御座前方半尺处,微微摇曳,映得冕旒都染上了金边。
李世民睁开眼,看着眼前这朵小花,眉头微动。
可还没等他说什么,白须老臣又站了出来,声音更响:“陛下!纵有异象,亦不足为凭!七岁童子岂能主持国师之位?若今日封他,明日是否要让三岁娃娃执掌兵部?天下礼法,将置于何地!”
“就是!”旁边一人立刻接话,“我等寒窗十年,尚不得面圣三回,他靠一朵花就想坐上高台?滑天下之大稽!”
群臣再度骚动,声音比刚才还高。
空渡眼神一沉,终于开口:“你们不信他?”
“非不信,乃不可信!”老臣昂首挺胸,“无根基,无师承,无功绩,仅凭几朵花、几句怪经,就想位列朝堂?荒唐!”
“功绩?”空渡笑了,虎牙一露,“你说陈家庄献祭的事是假?盘丝洞毒雾是你自己散的?地府判官摔进莲花池是你推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