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巧合！”老臣涨红了脸，“妖魔自溃，与他何干！”
空渡懒得再辩，转身看向趴在一旁打盹的貔貅，一脚轻轻踹了过去：“喂，睡够了没有？该你出力了。”
貔貅正梦见金砖堆成山，嘴里还吧唧着枣泥糕的余味，冷不防被人踢醒，一个激灵蹦起来，六只眼睛瞪得滚圆：“谁！谁扰本神兽清梦——”话说到一半，看清是空渡，顿时蔫了，尾巴一夹，低声抱怨：“……又来？就不能让我吃完再叫？”
“没工夫废话。”空渡指了指满殿大臣，“让他们瞧瞧，什么叫真家伙。”
貔貅撇嘴，极不情愿地走到玄奘身边，蹲下身，六目齐眨，像是在衡量值不值得配合。它瞥见玄奘抱着紫金钵的小模样，又瞅了瞅那朵还在飘的莲花，哼了两声，终于张开大嘴。
“咚”一声闷响，一颗龙眼大小、通体莹润的珠子被它吐了出来，砸在地上居然没弹，反倒腾空而起，悬在半空。
刹那间，柔光四溢。
那光不像日光刺眼，也不似烛火昏黄，倒像是月色洒在春水上，温温柔柔地铺满了整个大殿。梁柱泛起金纹，玉阶生出霞彩，连那些冰冷的铜鹤灯台都像是活了过来，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。
更奇的是，珠光照到谁，谁就觉得胸口一暖，像是压了多年的石头突然松了缝。那位白须老臣原本梗着脖子还想骂，可光扫过面门时，他嗓子一哽，抚须的手顿住，喃喃道：“这……这光……不带杀意，也不含邪气……倒像是……祥瑞？”
“我腿不麻了！”玄德忽然低呼一声，瞪大眼看着自己的右腿，“刚才还跟灌了铅似的，现在……轻得能跳房顶。”
玄清也察觉异样，原本左臂青灰未退尽的地方，此刻隐隐发热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缓缓流动。他不动声色地捏了下手臂，眉头微松。
满殿大臣全都安静了。
他们仰头看着那颗悬浮的宝珠，有的伸出手去接光，有的低头看自己衣袍上的影子，还有个年轻官员鼻子忽然一酸，差点哭出来——后来他自己解释，是因为想起娘亲做的糯米团子。
李世民缓缓站起身，冕旒晃动，目光落在珠光中央，久久未语。
“此物……从何而来？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压住了全场呼吸。
貔貅打了个哈欠，懒洋洋道：“捡的。东海岸礁石缝里刨出来的，当时还裹着海藻，臭得很。我舔了三天才洗干净。”
大臣们面面相觑，没人敢笑。
因为谁都看得出来，这不是凡物。
那珠光流转之间，竟隐隐有梵音回荡，极轻极远，像是从天外传来，又像是从人心底生出。有人下意识合十，有人低头闭眼，就连最顽固的几位，也不再高声叫嚷。
白须老臣站在原地，手扶玉带，仰望着空中宝珠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说出半个反对字。
空渡这才缓缓抬手，指尖金光一闪即逝，像是收回了什么力量。他转身把玄奘从地上拉起来，顺手拍了拍小孩屁股上的灰：“行了，收工。”
玄奘抱着紫金钵，小脸有点发白，显然是耗力不小，但眼睛亮得惊人。他抬头看了看师父，又偷偷瞄了眼空中还没消散的珠光，咧嘴一笑，缺了半颗的门牙露了出来。
玄德走到空渡身边，低声笑道：“这回没人说咱们是耍猴了吧？”
空渡没答，只看了眼御座方向。
李世民仍站着，一手搭在龙案上，另一手指尖轻轻点了点珠光投下的影子，眼神深不见底。他没有下令，也没有表态，但那份犹豫，已然裂开了一道缝。
殿外风又起，吹动檐角铜铃叮当响。一片新落的槐叶打着旋儿飞进来，轻轻贴在貔貅脑门上。
它甩了甩头，珠子还在天上飘着，光晕一圈圈荡开，照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镀了层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