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光晕未散，那颗珠子还悬在半空，像一盏不落地的灯笼。貔貅打了个哈欠，六只眼睛眯成缝，尾巴懒洋洋地甩了两下，嘀咕了一句“总算安生了”，便趴下继续补觉，鼻尖还冒着枣泥糕味的小泡泡。
大臣们仍跪着，姿势有些僵，但没人敢动。刚才那位白须老臣伏在地上，额头贴着金砖，手扶玉带，肩膀微微起伏。他不是第一个跪下的，却是最后一个开口的。
“陛下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不像刚才那般洪亮，“臣……认了。”
话音落，像是抽走了整座大殿的筋骨。原本还站着的几位官员互看一眼，有人低头，有人闭眼，最终齐刷刷跪倒，叩首齐声：“陛下，此子确有神通，当封逍遥小国师！”
玄德站在空渡身后，耳朵竖着，听完咧嘴一笑：“哟，刚才谁说要召太医来驱邪的？这会儿倒磕得比庙里香客还勤。”
玄清没接话，只是将戒尺从袖中抽出半寸，又缓缓收回。他目光扫过群臣后背，见无人抬头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李世民站在御阶前，冕旒轻晃，指尖还点着地上那道珠光投下的影子。他没急着说话，而是缓步走下龙台，靴底踩在金砖上，发出沉稳的响。走到玄奘面前时，他停住，低头看着这个七岁的小和尚。
玄奘正仰头望着他，小脸发白，嘴唇干裂，手里却死死抱着紫金钵，连指节都泛了青。那朵莲花早已消散，但他掌心还留着一点温热，像是刚捧过太阳。
“你叫玄奘？”李世民问。
“是。”小孩声音不大，但没抖。
“可知国师是做什么的？”
“知道。”玄奘点头，“超度麻将经，安抚哭鼻子鬼，还有……让判官摔进莲花池。”
满殿寂静了一瞬。
紧接着，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，极轻，像是风吹纸角。然后是第二声，第三声，最后连李世民也绷不住，嘴角一扬，抬手拍了拍小孩脑袋：“好一个‘摔进莲花池’。朕记得那天，判官胡子都湿透了。”
他转身，面向司礼监：“拟旨。”
众人立刻肃静。
“赐法号玄奘者，封‘逍遥小国师’，赐紫金钵一具，准其出入宫禁，不受常礼拘束。另赐西山寺修缮银五百两，香火供果由内务府按月拨付。”
圣旨宣毕，铜牌还没递到手上，玄奘忽然蹦了起来，原地跳了三下，一把抱住空渡大腿：“师父！我当官啦！我能天天吃烤地瓜了吗？”
空渡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，差点踩到貔貅的尾巴。他嘴上念叨：“阿弥陀佛别塌了，屋顶又要炸了。”可脸上却忍不住扬起笑意，银发随风一晃，眼尾朱砂痣轻轻一跳，虎牙露了出来。
玄德走过去，一把拎起玄奘后衣领：“你这小短腿蹦这么高，小心把新封号蹦没了。”
“不会！”玄奘扭头，一脸认真，“我是国师！国师能飞！”
“你能个头。”玄德翻白眼，“刚才那朵花把你累得像条晒干的鱼，还飞？爬都费劲。”
空渡笑着揉了揉玄奘脑袋，正要说话，忽然耳根一痒。
“咚——嗷！！！”
一声驴叫混着木鱼响，猛地在他脑子里炸开。
他笑容一滞，手指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。
识海中，那张破草纸界面弹了出来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被驴蹄子踩过：
【笑果值+500！】
【奖励发放：逃跑速度+10%（已激活）、避雷指南·初级（已收录）】
【警告！新危机即将降临！任务进度：0%】
字迹一闪即灭。
空渡眼神沉了下去，不动声色地将玄奘往玄清那边轻轻一推。玄清察觉异样，眉头一皱，顺着师父视线扫视四周，戒尺悄然出鞘三分。
李世民已走回御座旁，手持圣旨副本，神情欣慰中带着几分思量。他看了看玄奘，又看了看空渡，忽而笑道：“今日喜事，不如设宴庆贺一番。传御膳房，备素斋三十六品，款待西山寺诸位。”
“谢陛下！”玄德抢在空渡前面应声，眼睛都亮了，“我家师父最爱吃你们宫里的豆腐羹，上次偷喝了一碗，回来念了三天‘众生平等’。”
“你还好意思说？”空渡瞪他，“那是供佛的！”
“佛曰：施主请用。”玄德学着他平时叉腰辩解的样子，“果子自己跳进我手里的。”
群臣陆续起身，列班肃立，虽神情复杂，但已无异议。有人偷偷打量玄奘，见他抱着紫金钵傻笑，缺了半颗门牙，竟也觉得几分可爱。那位白须老臣整理衣冠，站回原位，路过空渡时脚步微顿，低声道：“和尚，你徒弟……有点本事。”
空渡合十还礼：“多谢大人夸奖。”
“我不是夸他。”老臣哼了一声，“我是说你——藏得够深。”
说完便走，留下空渡站在原地，笑容淡了几分。
玄清走过来，低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空渡摇头，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，仿佛还能感觉到刚才那一声驴叫震得脑仁发麻。
玄德凑近，瞥见他脸色不对：“系统又闹腾了？”
“嗯。”空渡低语，“新任务来了。”
“啥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空渡抬眼看向殿外，阳光正好，槐叶打着旋儿落下，一片落在貔貅脑门上，它也没醒，“就说了句‘新危机即将降临’。”
玄德撇嘴：“每次你刚松口气，它就来这一套。上回是‘空灵禅师要念经’，这回又是‘危机降临’，能不能等我们吃完席再吓人？”
“它不讲武德。”空渡叹气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装不知道。”空渡眨眨眼，“反正它又不能把我怎么样——最多就是让师兄念经吵我睡觉，大不了我戴棉球。”
玄德嗤笑：“你上次戴棉球，结果半夜炸了屋顶，说自己梦游练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