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槐叶还在打着旋儿飘落，貔貅脑门上那片叶子没被甩掉，反倒随着它打盹的节奏轻轻颤动。空渡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两息，直到玄德一拍桌子：“师父！御膳房的素斋上了三十六道，你再不吃，我就替你尝了。”
空渡这才收回目光，指尖在袖中掐了一下。刚才那一声驴叫还卡在耳根，像根烧红的铁丝来回刮着神经。他抬眼扫过殿内——李世民已移步偏座，笑吟吟看着小太监端菜；玄奘正踮脚够桌角那盘糖芋苗，嘴里还嚼着半块豆腐羹；玄清站在柱旁，手搭戒尺柄，目光如钉子般扎在殿门口；玄德则翘着二郎腿，手里转着筷子，眼睛却一直瞄着他。
“看我干嘛？”空渡低声道。
“看你装不装得下去。”玄德冷笑，“刚封完国师就板脸，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心里有鬼？”
空渡没答话，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茶是龙井，滚烫，他故意喝得慢，借热气遮住眉心抽动。系统自打警告完就没再响，既没弹任务也没发奖励，连驴叫都哑了火。这比吵翻天还吓人。
“来来来！”李世民举起玉杯，“今日为逍遥小国师贺！诸位爱卿，同饮此杯！”
群臣纷纷举杯，玄奘也学着样子捧起小瓷碗，结果手一滑，碗沿磕到紫金钵上，“当”一声脆响。他缩了缩脖子，抬头看空渡，眼神里全是“要挨骂了吧”。
空渡却笑了下，伸手给他把碗扶正：“喝吧，洒了算我的。”
玄奘咧嘴，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，低头猛吸一口，呛得直咳嗽。玄德伸手拍他背，顺口嘟囔：“这小孩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。”
“命硬。”空渡轻声说，“饿不死的狗不嫌家穷。”
话音未落，殿外忽地亮了一线光。不是日光，也不是烛火，像是有人拿刀划开了天幕，漏下一缕银白。那光无声无息漫进来，落地成云，薄得像一层纱，却不散。
所有人动作都顿住了。
李世民放下杯子，神色未变，但手指已按在案沿。玄清戒尺出鞘三分，玄德筷子停在半空，连貔貅都睁了睁眼，又懒洋洋闭上——它向来不怕天上来的东西，毕竟自己也是天上混过的。
云气聚成一道人影，缓缓落地。
那人穿青金长袍，腰系玉带，面容平和，眉心一点朱砂印。他双手合十，朝李世民微微躬身：“贫道奉太乙救苦天尊之命，特来恭贺玄奘小国师受封。”
声音不高，也不低，刚好让满殿听见。
李世民起身还礼：“天尊厚爱，朕代小国师谢过。”
“不敢。”使者摇头，“主人听闻小国师以《超度麻将经》退判官、用哭功感地府，甚是欢喜，故遣我前来道贺。”
玄奘眨巴着眼睛，嘴里还含着芋泥，小声问空渡：“师父，他说我啥？”
“吹你呢。”空渡低声回，“别咽太快，小心噎死。”
使者这时转向玄奘，脸上笑意温和：“小国师不必拘礼。我家主人还有一愿——想看看你的本领。”
这话一出，殿里静了半拍。
玄德眉毛一跳，空渡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。按理说，天界来人祝贺，最多赐个符、留句话就走。哪有直接开口要看本事的？更何况，玄奘那点本事，全靠歪经加运气，真让他当场施展，怕是连朵莲花都冒不出来。
可李世民却笑了：“好！小国师虽年幼，然神通自有妙处。使者请坐，稍后便让你见识。”
“多谢陛下。”使者拱手，缓步走向侧席。
空渡没动，茶水早凉了，他一口没再喝。眼角余光死死锁着那人的袖口——方才那人抬手时，袖边闪过一道金纹，极细，若不盯着根本看不见。那是天界敕使才有的符印边痕，不是谁都能用的。
他悄悄传音：“盯住他，别离三步。”
玄清不动声色移步左侧，玄德也放下腿，站直了身子，看似随意，实则已将空渡与玄奘护在中间。
使者落座，宫女奉茶。他接过，轻啜一口，点头：“好茶。”
“您尝尝这个。”玄奘突然从桌上抓起一块糖糕，颠颠跑过去，“甜的！”
满殿人都愣了。
空渡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：“回来！”
使者却笑了，伸手接过：“谢小国师厚意。”他咬了一小口，细细咀嚼，然后认真点头，“确实甜。”
玄奘得意地扭头看空渡：“师父，他吃了！”
“吃的是糖，不是脑子。”空渡沉脸，“回来坐着。”
玄奘吐了吐舌头，蹦跶着回去，嘴里还念叨：“人家都说我大方……”
使者坐在那里，姿态从容，与人交谈也客气周到。有人问他天尊近况，他答得滴水不漏；有人好奇玄奘如何超度，他只说“心诚则灵”。整一副礼节到位、来去清明的模样。
可空渡越看越不对劲。
系统还是没反应。
按以往经验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，驴叫木鱼就得炸锅。可现在，识海里那张破草纸安静得像被火烧过，一个字都不见。这说明——要么危机还没开始，要么……来的这个人，系统管不着。
他慢慢放下茶盏，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。
玄德察觉，侧头看他。
空渡没回头，只用唇语说了两个字：**查他**。
玄德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
这时，李世民笑道：“使者远来辛苦，不如让小国师现场演一演那《超度麻将经》？也让大家开开眼界。”
使者微笑：“正有此意。”
玄奘一听，立刻挺胸：“我会！‘东三饼，西四条，南五万，北风呼啦啦——’”
“打住！”空渡一把按住他脑袋，“吃饭的时候不念经。”
“可他们要看我本事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