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渡噎住，松开手，站起身拍了拍补丁僧袍。阳光照在他银发上，发簪下的紫檀木泛着油光。他抬头看了看天，云层薄，日头清，是个适合装傻的日子。
可他心里不踏实。
他走到玄清身边，低声问：“你信吗？就‘看看’这么简单？”
玄清没回头：“不信。”
“我也觉得不对。”玄德走过来，靠在柱子上，“天尊要是真只想看看，干嘛派使者来传话？直接睁眼不就行了？非要说出来，就是让人听见——听见就有压力，有压力就会犯错。”
空渡点头：“他在逼我们表现。”
“可表现给谁看？”玄德冷笑，“天尊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人？”
两人同时沉默。
空渡忽然觉得，这事可能跟系统有关。也许天尊的关注，正是系统期待的“正经事变笑话”的升级版——一个七岁小和尚被天界大佬盯上，听起来就够荒唐。要是玄奘哪天在早课上放个响屁，天尊会不会当场笑出眼泪？
他嘴角一抽，差点笑出来。
“你乐啥？”玄德瞪他。
“没什么。”空渡摆手，“就是想到明天早饭有豆腐羹，开心。”
“你每次想坏事都这么说。”玄德眯眼，“上次你说‘想到豆腐羹’，结果炸了厨房屋顶。”
“那次真是风大。”
“那你掌心怎么发光？”
“反光！铜盆反光！”
“那你拿铜盆来我照照。”
“没了，被老鼠叼走了。”
“老鼠还知道挑铜盆？”
“这只老鼠有品位。”
玄清终于忍不住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玄奘在一旁晃铃铛，忽然停下，抬头问：“师父，天尊要是真看着我，我能给他表演翻跟头吗？”
“不行。”空渡立刻拒绝，“你一翻，裤子准掉，到时候天尊以为我们西山寺教徒不严，把我抓去念经怎么办？”
“那我跳舞？”
“更不行，你跳得像抽筋。”
“那我能……”
“你啥也别能。”空渡打断，“从今往后，低调做人，佛前少说话，走路贴墙根，吃饭别吧唧嘴——总之，别惹事。”
“可我昨天就惹事了。”玄奘理直气壮。
“那是意外。”空渡哼了一声，“不算。”
“你昨天也说屋顶炸了是意外。”
“对，都是意外。”空渡拍拍他脑袋，“咱们这辈子，就是由无数个意外组成的。”
玄德翻白眼：“你干脆改名叫‘意外和尚’算了。”
“不如叫‘甩锅大师’。”玄清难得接话。
空渡装作没听见，抬头望着宫墙上方的天空。蓝得很干净，连云都没有。可他知道，有些东西看不见，不代表不存在。
天尊在看。
系统在等。
而他得继续装傻，装怂，装那个只会炸屋顶的倒霉师父。
他摸了摸袖子里的供果核——昨夜顺的，还没吃完。咬一口，甜中带酸，像现在的日子。
玄奘又开始晃铃铛，叮叮当当，吵得人脑仁疼。
“再晃，”空渡突然说，“我就把它扔进井里。”
“你舍得？”玄奘咧嘴，“这可是我赢的！”
“我不但舍得，”空渡眯眼，“我还敢把它送给程咬金当挂件。”
“不行！”玄奘立刻抱紧，“这是我的！谁都不给！”
“那就闭嘴。”空渡正色，“从现在起，铃不离手，嘴不离茶，人不离我三步内——懂吗？”
“懂！”玄奘挺胸。
阳光洒在四人身上，影子拉得老长。宫墙寂静，鸟鸣稀疏，一切看似平静。
可空渡知道，有些事已经变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抬头望天。
风没吹，铃没响。
但他听见了系统的驴叫声，在脑子里，一声接一声，越来越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