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渡听见脑中的驴叫一声比一声急,像是有人拿根木棍在破锣上反复刮。他皱了皱眉,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感觉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,而是直接在天灵盖里炸开的。玄奘还在旁边晃那枚玉铃,叮叮当当,跟驴叫一搭一和,活像在合奏什么荒唐曲子。
“别摇了。”空渡一把按住铃铛,“再摇我把你塞进驴肚子里,让它边走边叫。”
玄奘缩脖子:“你才进驴肚子呢!这可是我的宝贝!皇上亲封的小国师信物!”
“信物个鬼。”玄德靠在廊柱上,手里转着戒尺,“昨儿你还说要拿它换糖葫芦。”
“那是试探!”玄奘挺胸,“看看它值几串糖葫芦。”
空渡懒得理他,抬头看了看天。日头已经升得老高,宫墙外传来一阵阵鼓乐声,夹杂着太监尖细的嗓音:“圣上有旨——西山寺取经师徒即刻入殿,赴送别宴!”
话音刚落,系统驴叫戛然而止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声闷响,像破木鱼被人狠狠敲了一下,紧接着,一张黄不拉几、边缘卷毛的草纸界面“啪”地弹出来,浮在他眼前,字迹歪歪扭扭,写着:【最终任务发布:正式开启西行取经之路】。
空渡眼皮跳了跳。
来了。
躲了这么久,装了这么多回意外,终究还是来了。
他低头看着那行字,又抬头看了看玄奘。小孩正踮脚往宫门方向张望,眼睛亮得像刚偷吃完供果的耗子。
“师父!是接我们的轿子!金顶红帘,好大两只狮子头!”
“那是唬人的。”玄清冷声,“里面坐不下四个人,还得走路。”
“谁要坐轿?”玄奘蹦起来,“我要骑白龙马!”
“你那糖画马早化了。”玄德冷笑,“现在只剩一根竹签。”
“那我就走着去!”玄奘一甩袖子,“小国师威武,不靠这些!”
空渡没说话,只觉掌心微微发烫。他知道,这是佛力又要往外冒的征兆。每次系统发布任务,他体内的东西就跟被点着了似的,蠢蠢欲动。他赶紧把手揣进袖子,假装整理僧袍下摆。
一行人被引着穿过长廊,沿途宫女太监列队两旁,捧着香炉、果盘、锦缎,还有人抬着个红木箱子,据说是李世民赏的“路上吃食”。玄德瞄了一眼,低声吐槽:“这箱子比我当年押镖的还沉,莫不是塞了金砖?”
“别乱说。”空渡小声警告,“隔墙有耳。”
“那也得有人耳才行。”玄德翻白眼,“就咱这队伍,连狗见了都绕道走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进了大殿,场面还真挺像那么回事。
殿内铺了红毯,案几摆得整整齐齐,贡酒、仙桃、玉盘珍馐一应俱全。中央立着一块金漆牌匾,上书“西行壮行”四个大字,笔力遒劲,一看就是御笔亲题。
空渡扫了一圈,没看见李世民本人,只听太监宣读圣旨:“陛下昨夜批折子到三更,今日宿在偏殿歇息,特派礼部尚书代为主持,赐宴送行。”
“哦。”空渡点点头,“所以就是我们自己吃自己的?”
“差不多。”玄德坐下,顺手把戒尺插在腰带上,“反正吃的不是你的钱。”
宴席开始,礼官举杯致辞,念了一大段骈文,什么“佛法东来,慧灯不灭”,什么“少年英杰,西行弘法”。空渡听得直打哈欠,等对方终于念完,端起酒杯准备应付一下,结果手一滑,贡酒“哗啦”泼在案上。
满堂一静。
礼官脸色变了:“这……此乃贡品,不可……”
空渡立刻合十:“阿弥陀佛,酒性躁烈,不宜入喉。不如以茶代之,清净自在。”
说着,他暗中催动一丝佛力,指尖轻点酒渍。金光一闪,那滩酒水竟腾起一朵泡沫莲花,金灿灿的,在阳光下一颤一颤,煞是好看。
“佛光现世!”有宫女惊呼。
“天降祥瑞!”礼官立刻改口,扑通跪下,“恭贺小国师,一路有佛祖护佑!”
空渡咧嘴一笑,露出虎牙:“哪里哪里,风大,吹的。”
玄奘趁机爬上高桌,举起那根糖画马的竹签,大声宣布:“这是我的白龙马!它会飞!还会喷火!喷的是彩虹火!”
众人哄堂大笑。
空渡顺势站起来,搂过玄奘肩膀,朗声道:“诸位!我徒虽小,志气冲天——此去西天,不取真经,专收笑果!”
话音落下,脑中“咚”地一声巨响。
系统界面猛地抖了三抖,草纸上浮现新字:【任务启动成功!笑果值+10!解锁技能:逃跑速度+10%(临时)】
空渡嘴角一抽。
成了。
他低头看着玄奘,小孩正咧着嘴笑,豁牙露在外面,一脸“全世界都要看我”的得意劲儿。空渡忽然觉得有点堵,嗓子眼发干,想说什么,最后只化成一句苦笑了出来:“徒儿,咱们的搞笑西行要开始啦!”
“好呀好呀!”玄奘跳起来,原地转圈,“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厉害!我要让妖怪给我磕头!让神仙给我鼓掌!让阎王给我发俸禄!”
“你想得挺美。”玄德摇头,“先想想怎么走出长安城吧。”
宴罢,众人移步殿外整装。
玄清已将行李捆好,粗布包裹沉甸甸的,上面贴了张符纸,写着“西山寺官方取经团,私拆者遭雷劈”。玄德检查了一遍佩剑,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,倒出两粒药丸塞进嘴里。
“辟谷丹?”空渡问。
“防吐。”玄德面无表情,“怕路上有人讲笑话太烂,我忍不住喷出来。”
空渡不理他,蹲下身替玄奘整理衣裳。小孩穿了件纸糊的虎皮裙,五颜六色,胸前还画了朵向日葵。空渡伸手抹平一处褶皱,低声说:“路上不准乱跑,不准随便咬人,不准爬树掏鸟窝,不准拿供果换糖人——听见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