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渡懒得理他，抬头看了看天。日头已经升起来，山路两旁的树影短了大半截。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，心想这顿早饭怕是要靠玄德抠出来的供果碎屑凑合。
小猴子一直没说话，蹲在包袱角落，爪子抱着膝盖，眼睛盯着地面。它听见了所有话，尤其是那句“连金箍棒都没有”。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确实没有棒子，也没有云，更不会飞。但它记得昨夜那块石头真的朝空渡脑袋砸下去，它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，用肩膀撞开了轨迹。
现在它有点后悔。
早知道就不该管，反正这和尚自己会炸屋顶，雷都劈不死，一块石头算什么？
可它还是挡了。
因为它已经把这个队伍当成它的窝了。虽然没人给它起名字，虽然它只能吃剩下的供果，虽然它得演猴戏换路费，但至少夜里有人给它搭块布遮风，玄奘还会分它一口地瓜汤。
它不想被赶走。
空渡察觉到身后那股低落劲儿，回头瞄了一眼，正好对上小猴子怯怯的目光。四目相对，那猴立刻低头，尾巴蜷成一团。
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嘴硬撑着，脚步却再次放缓，甚至有意无意地往路边靠了靠，给后头腾出位置。
玄清看在眼里，没说话，只是把剑穗往背后甩了甩，挡住可能吹来的风。
玄德又翻开账本，在“心理创伤”条目下补了一句：“后续观察：责任人出现愧疚前兆，建议追加安抚预算至六文，可用于购买烤果仁。”
空渡听见写字声，扭头怒视：“你能不能别总拿本子压我？”
“不能。”玄德合上本子，“这是工作记录。你要想让我停笔，除非以后言行一致，不说假话，不装废物，不欺负弱小。”
“我欺负谁了？”空渡指自己鼻子，“我就是实话实说！一个普通猴子，硬要说它是齐天大圣，这不是害它吗？将来遇到真妖魔，人家一看——哟，这‘大圣’连棒子都没有，揍它一顿都不带脏手的！”
他说得义正辞严，可声音明显低了几分。
小猴子趴在地上，耳朵贴着脑袋，爪子慢慢松开抱膝的动作，试探性地往前挪了半寸。
玄奘挠了挠猪鼻子，忽然说：“师父，要不咱给它找个棒子？村口张铁匠那儿有根废钎子，五文钱，磨一磨就能用。”
“五文？”空渡眉毛一竖，“买钎子不如买馒头！再说那玩意儿能叫金箍棒？掉漆都掉三条缝！”
“可它总得有个家伙什。”玄德难得帮腔，“不然怎么服众？难不成以后山贼来了，它拿尾巴抽人？”
“那就教它点真本事。”空渡哼了声，“比如……念《讨债经》。念得好，山贼自己滚下山；念不好，罚它背玄清三天行李。”
玄清眉头微动，看了他一眼：“我的行李？”
“对啊。”空渡理直气壮，“你不是嫌它没用吗？正好锻炼锻炼。再说你那包袱也不重，也就两件换洗衣裳、一把削苹果的剑、半块没吃完的饼。”
玄清没反驳，只是轻轻点头，算是默认。
小猴子抬起头，眼神亮了一下，又迅速压下去，生怕被人看见。
空渡往前走了几步，阳光照在银发上，紫檀木簪闪了闪。他摸了摸发髻，低声自语：“这任务可有点麻烦。”
驴叫突然又响起来，木鱼哐哐两下，草纸弹窗刷新：【友情提示：拒绝任务将启动空灵禅师远程念经模式，预计持续时间：三个时辰】。
他浑身一僵，赶紧闭嘴，快走两步拉开距离，仿佛这样就能躲过师兄的咒音。
队伍继续前行，脚步踩在碎石上，沙沙作响。玄奘哼起新编的小调：“大师兄没棒子，师父嫌他丑，玄德记账凶，玄清削人疼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