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偏西,山路终于到了尽头,眼前豁然开朗。一片村落在田埂尽头铺开,几缕炊烟从茅草顶上浮起,晒谷场上几个孩子光着屁股追鸡,老黄狗趴在门槛边吐舌头。空渡抹了把脖子上的汗,喉结动了动:“总算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村子。”
玄奘牵着小猴子往前窜了两步,踮脚张望:“师父,咱今晚能睡床不?我不想再枕包袱了。”
“有干草堆就不错。”空渡嘴上这么说,眼睛却往村口那片平整的打谷场扫去,“你大师兄今晚还得营业,咱们路费见底了。”
玄德从包袱里翻出账本,指尖蘸了点唾沫翻开一页,念道:“昨日西瓜支出三项,地瓜精神抚慰成本未报销,目前公用资金余铜板十七枚,够买两碗素面加一碟咸菜。”
“闭嘴。”空渡伸手合上账本,“别让村民听见你这副讨债鬼样子。”
玄清走在最后,剑柄轻抵肩头,目光扫过村边水渠。一只青蛙扑通跳进水里,惊起一圈涟漪。他没说话,只是微微点头——安全。
一行人进了村口,原本散漫走动的村民立刻停下动作。几个洗衣妇人抬头瞥了一眼,又迅速低头搓衣,嘴里嘀咕着什么。一个老头抱着孙子蹲在墙根下晒太阳,见这群和尚走近,立马站起身往家门里缩,还顺手把门板拉了个半掩。
“瞧见没?”空渡低声对玄德说,“破衣烂衫,一看就不像正经修行人。”
“你昨儿还说‘高僧不在衣冠’。”玄德冷笑。
“那是对外宣传用的。”空渡理直气壮,“现在是做生意,得讲排面。”
他回头一挥手,玄清立刻会意,冷着脸往打谷场中央一站,双手抱臂,眼神如刀。玄德也站到旁边,掏出账本慢悠悠翻开,一边看一边摇头,仿佛在计算某种天机。
村民们的目光果然被吸引过来。那老头探出半个脑袋,孙子扒着他肩膀偷看。几个孩子也不追鸡了,远远围着不敢靠近。
“成了。”空渡嘴角一翘,冲玄奘使了个眼色。
玄奘立刻扯着嗓子喊:“各位乡亲父老!今日吉时良辰,我大师兄重演花果山旧事,再现齐天大圣当年威风!走过路过不要错过!”
小猴子原本蔫头耷脑地蹲在地上,听见这话耳朵一抖,慢吞吞爬起来。它看了眼空渡,后者冲它眨了眨眼,比了个“快上”的手势。
小猴子叹了口气——它最近学会的第一个表情就是叹气——然后猛地跃上打谷场边那块青石台,叉腰仰头,吱吱叫了两声,活像真有个金箍戴在头上。
下一秒,它翻了个跟头,落地滚了三圈,接着倒立行走,两条后腿撑地,前爪在空中乱舞,嘴里还发出“咚咚锵”的拟声。孩子们先是一愣,随即哄堂大笑。一个穿开裆裤的小娃拍着手跳起来:“猴哥!猴哥!再来一个!”
小猴子还真来了。它腾空跃起,单手撑地转圈,尾巴甩得像鞭子,转完一圈直接来个侧空翻,稳稳落在石台边缘,又摆了个“大圣眺远”的经典姿势:一手搭眉前,一足踏石尖,屁股翘得老高。
全场静了半秒,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。连那老头都忍不住咧嘴,抱着孙子往前挪了两步。
空渡等的就是这一刻。他清了清嗓子,踱步上前,双手合十,一脸庄重:“诸位有所不知,此猴乃齐天大圣残魂所化,每舞一圈,便涤荡一方邪祟。昨夜某户小儿夜啼不止,正是因未曾观此圣舞,阴气缠身所致。”
人群一阵骚动。一个妇人赶紧问:“那……那看了就能好?”
“自然。”空渡点头,“不仅如此,今日舞毕,贫僧还将赐下‘渡厄灵石’,经我亲诵《金刚经》七遍加持,佩之可避蚊虫、防暑热、保孩童安眠,家中六畜兴旺,田亩丰收。”
他说着,从袖中掏出一把灰扑扑的河滩石子。这些石头个个普通,连花纹都没有。但他背过身去,手指在石堆上轻轻一划,一丝极淡的金光闪过,快得没人察觉。再转身时,那些石子表面竟隐隐浮现出细密纹路,像是被香火熏过一般泛着微光。
“看见没?”他高举石子,“灵气外显,金纹绕体,此乃佛缘之兆!”
村民们瞪大眼,纷纷凑近。老头抱着孙子挤到前头,眯着眼瞅了半天,颤声问:“真……真能治夜哭?”
“不信你可以试试。”空渡递过去一颗,“十文,先用后付,无效退款。”
老头犹豫了一下,还是从怀里摸出十文钱,小心翼翼递过去。空渡接过铜板,塞进袖袋,顺手把石子放进老人手中。老人宝贝似的攥紧,转身就往家跑,边跑边喊:“娘子!快给娃戴上!”
这一幕看呆了其他人。很快,第二个、第三个村民围上来。有人买一颗,有人一口气买三颗,说是给爹娘兄弟各带一个。一个农妇掏出荷包数了半天,最后咬牙拿出十五文:“我买两颗,剩五文能不能换半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