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透，山道上的雾气还没散尽，大喇叭还在原地嗡嗡转圈，铜口朝天，声音一点没歇：“注意！白骨精已完全现形，请勿模仿其站姿，易导致腰椎间盘突出。”
白骨精半边脸还维持着少女模样，另半边却是森森白骨，眼窝里幽火忽闪。她咬着牙，手指掐得咯吱响，心想这帮和尚耍的什么邪门手段，一个破喇叭吵得人妖力都凝不住，现在连个七岁小娃都敢跳出来指鼻子念经。
玄奘早就从猪背上跳了下来，拍了两下手，咧嘴一笑，露出豁牙：“姐姐别躲啦，我有更灵的经！”
白骨精冷笑一声：“小秃驴，你那歪嘴念的算什么经？本座千年修行，岂是你几句顺口溜能破的？”
“嘿嘿，”玄奘不慌不忙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盘起小腿，双手合十，“那你听好了——南无哼哈咧叮，骷髅现形经，眼睛要瞪大，骨头会发轻，一笑三摇头，原形马上扔！”
他一边念，一边拍大腿打节拍，节奏感十足。小猴子一听有戏，蹭地从猪背上蹦下来，跟着扭屁股跳舞，嘴里还哇哇乱叫。小花猪也来劲了，哼哼两声，原地转了个圈，尾巴摇得像风车。沙僧坐在行李堆旁，手一松，扁担“哐当”落地，笑得直拍膝盖：“哎哟我的娘，这经念得比村口说书的还带劲！”
白骨精听得脑壳疼。她想运功屏蔽，可那调子太怪，越听越上头，像是有人拿木槌一下下敲她天灵盖。更气人的是，玄奘念到“千年修行一场空，不如早点去种葱”时，居然带哭腔，悲悲切切，又滑稽又心酸，搞得她差点以为自己真是个种葱的。
“荒唐！”她怒喝一声，抬手就想施咒。
可话音未落，玄奘又来一句：“骷髅姐姐别生气，一笑解千愁，骨头散架也不怕，反正你也穿不了秋裤！”
“噗——”
白骨精猛地一抖，幽火在眼窝里晃了三晃，硬生生憋住。她堂堂白骨成精，纵横荒坟百载，什么时候被人说“穿不了秋裤”？这话太损，太糙，太不讲武德！她越想越气，可气着气着，嘴角居然抽了一下。
她赶紧闭嘴，强行镇定。
可玄奘不依不饶，越念越来劲，声音还越来越高：“南无哈哈哈，佛祖笑开怀，妖魔鬼怪全现形，哈哈哈哈嗨！”
这一句直接带上了唱腔，小猴子立刻接上伴舞，翻了个跟头，落地时还摆了个金鸡独立。小花猪哼鸣应和，沙僧拍手打拍子，连玄清都忍不住侧过头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显然是在憋笑。
白骨精终于撑不住了。
“咯咯……咯咯咯……”
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，起初还压着，后来干脆放开了。她整个人抖了起来，骨头架子哗啦作响，像是风吹枯枝。她想收，可收不住——那经文太邪门，每一句都戳她肺管子，每一段都往她心巴上砸。
“哈哈哈……你……你们……”她笑得眼泪都没了，只剩眼窝冒烟，“哪来的歪经？谁教你的？！”
“我自己编的！”玄奘得意洋洋，“昨儿炸庙那会儿，我在灰堆里捡到半张破纸，上面写着‘鉴妖’俩字，我就照着胡诌呗！”
“你……你这是辱我道行！”白骨精一边笑一边骂，可骂着骂着又笑出声，整具骨架都松了，肩胛骨“咔哒”掉了一块，她低头一看，伸手去捡，结果另一只手的指骨也散了，啪嗒掉在地上。
“哎哟，姐姐掉零件啦！”玄奘拍手大笑。
空渡坐在行李上，早把供果啃完了，正拿袖子擦手。他见状，眼睛一亮，立马从怀里掏出一部金光闪闪的“手机”——实为佛光幻化，外形酷似后世智能机，屏幕还会闪。
“来来来，看镜头！”他站起来，举着“手机”往前一凑，“茄子——！”
“咔嚓！”
一道闪光特效“啪”地亮起，白骨精被闪得一愣，幽火差点熄灭。
“拍……拍什么？！”她惊叫。
“留念啊！”空渡理直气壮，“《西行取经安全手册》第四条：遇见现形妖怪必须拍照备案，防止回头它不认账。”
沙僧立刻鼓掌：“师父高明！这回它赖不掉了！”
小猴子抢着蹦过来：“让我瞅瞅！让我瞅瞅！”
空渡把“手机”递过去，小猴子盯着屏幕看了两秒，突然捧腹大笑：“哎哟不得了！骷髅姐姐这表情，像极了昨晚偷吃供果被玄清抓包的师父！”
众人哄堂大笑。
白骨精站在原地，全身骨头散得七零八落，眼窝里的火光忽明忽灭，像是风中残烛。她想逃，可脚下一动，腿骨“咔”地断了一截，直接跪了下去。她想骂，可一张嘴，又笑出声，笑声干涩刺耳，活像破风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