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上的雾气还没散透,大喇叭歪在路边草丛里,铜口朝地,声音断断续续:“提醒……白骨精……请尽快修复骨骼结构……否则……影响日常活动……”像是快没电的破锣,敲一下响半声。
白骨精趴在地上,骨架东一块西一块,拼得勉强能认出人形。眼窝里的幽火微弱得像是灶膛里将熄的火星,一明一灭,随时可能彻底灭掉。她动不了,不是不想逃,是笑得太狠,妖力散了,骨头也松了,连抬根指头都费劲。
空渡坐在行李包袱上,刚把最后一块供果塞进嘴里,袖子抹了抹油光光的嘴,慢悠悠站起来,走到那堆白骨前,蹲下身,用手指戳了戳她大腿骨。
“还能走不?”他问,“不能走算工伤,我们可不负责抬尸。”
白骨精抖了一下,没吭声。
空渡又戳了戳她的肩胛骨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像是掰断了根干柴。
“哎哟,还挺脆。”他说。
白骨精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磨:“我……我不拦你们了……放过我吧……”
她说完,把头低下去,残缺的下巴磕在泥土上。千年修行,荒坟起家,靠的是狠、冷、不怕死。可今天她怕了——不是怕打不过,是怕再听见那句“骷髅姐姐别生气,一笑解千愁,骨头散架也不怕,反正你也穿不了秋裤”。
这话太损,太埋汰人。
空渡站起身,掸了掸补丁僧袍,清了清嗓子,一本正经道:“佛曰,此路是我开,此树是我栽,要想从此过,留下买路财——哦不对,留下买路骨。”
他顿了顿,环视一圈。
玄奘坐在他脚边揉眼睛,小花猪在树根底下睡得鼻孔一张一合,沙僧靠着行李打盹,脑袋一点一点,嘴里还嘟囔着“挑担经”。小猴子仰躺在草地上,四脚朝天,肚皮随呼吸起伏,像是刚跑完十里山路。玄清靠在路边石上,手按剑柄,目光扫过四周,警戒未解。玄德站在空渡身后,低头翻账本,笔尖唰唰写:“支出项:修庙人工费×3,精神损耗补贴×1(师父炸房时表情值五文)”。
空渡指着白骨精:“交三根白骨,当作过路费。少一根,就再念一遍《骷髅现形经》。”
白骨精猛地抬头,眼窝火星一跳:“你……你讲不讲道理?!”
“讲啊。”空渡摊手,“我们最讲道理。你不交骨,我们就念经,你一念就笑,一笑就散架,散架了还得自己捡,多不划算?交三根,立马放行,童叟无欺。”
白骨精咬牙,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,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。
她慢慢抬起手,摸到肋骨处,深吸一口气,猛地一掰——
“咔!”
一根白骨应声而落,落在泥地上,沾了点草叶。
她又伸手去够左腿骨,动作缓慢,像是在拆自己的命。终于,“啪”地一声,腿骨离体,她整个人往下一塌,差点趴回泥里。
最后是右手小指骨,轻轻一折,指尖只剩四根。
她颤抖着把三根白骨递出去,手抖得像风中的芦苇。
空渡接过,高高举起,对着晨光左看右看,皱眉道:“啧,质地疏松,钙质流失严重,这也能修千年道行?你平时不吃豆腐的?”
白骨精眼窝火星一暗,几乎要熄。
空渡把三根白骨往袖子里一塞,拍手笑道:“得了,今日西行功德+1,系统该给奖励了吧?”
他说完,还抬头望天,仿佛真有人在听。
其实没人听,他自己也知道。但演戏嘛,总要演全套。
他忽然叹口气,摇头晃脑:“唉,堂堂白骨精,就掏出这三根破骨头,连个骨簪都没有,真是穷得响叮当。你这千年道行,修了个寂寞?”
玄德在一旁默默翻开账本,提笔写道:“收入项:过路费·白骨三根(暂估值:半串铜钱)。”
空渡瞥见,立刻凑过去:“写清楚!注明‘成色差、易折断、不包售后’!”
玄德眼皮都不抬:“已备注:退货需自付运费,且不得以‘被笑散架’为由申请理赔。”
空渡满意点头。
那边,白骨精眼窝幽火猛地一跳,恨得几乎复燃,嘴唇颤动,低吼:“你……你不得好死!”
“佛门弟子,长命百岁。”空渡叉腰回怼,“倒是你,再瘦下去,风一吹就散架喽!刚才那阵风,差点把你吹成百家姓。”
白骨精气得整具骨架都在抖,肩胛骨“咯吱”一响,又松了一块,差点掉下来。
她赶紧伸手扶住,生怕再少点什么。
空渡见状,更来劲了:“哎,你这身子骨,不如去医馆挂个号?就说‘长期熬夜、饮食不规律、情绪波动大导致骨质疏松’,说不定还能报销。”
白骨精闭眼,不再理他。
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,越远越好。脸丢尽了,道行受损,连骨头都被收了税,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