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上的影子被拉得细长,空渡走在最前头,银发在日头下泛着微光。他刚叹了口气,袖子破口随风晃荡,手习惯性往里一摸,落了个空。他皱了皱眉,又摸了一下,还是空的。
“没了。”他小声嘀咕,“连个骨头渣都没留下。”
后头玄德翻账本的声音清脆:“支出项:精神损耗补贴×1(师父怀念妖骨时表情值十五文)。备注:建议增设‘情感寄托物’申报制度。”
“你能不能不记?”空渡回头瞪眼,“我动都没动,你就开始算钱?”
“你眼神动了。”玄德眼皮都不抬,“刚才瞄了三回路边那根枯枝,还咽了两次口水,明显有收藏冲动。”
空渡立刻双手合十:“阿弥陀佛,弟子心如止水。”
“水里还冒泡呢。”玄德冷笑。
队伍继续往前走,穿过一片稀疏林子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座城池横在前方,城墙粉白,门楼高耸,檐角挂着铜铃,风一吹叮叮当当响。城门上三个大字:女儿国。
“哟。”空渡眯眼,“这地方连男人都不让进吧?咱们这么一队爷们儿,怕是要被当成奸细。”
“师父是和尚。”玄奘牵着小花猪,仰头说,“和尚不算男人。”
“你这逻辑倒顺。”空渡点头,“那我要是穿裙子,算不算女人?”
“算。”玄德面无表情,“但不算美人。”
话音未落,城门内一阵鼓乐齐鸣,彩绸飞舞,七八个身穿红衣的女兵列队冲出,手持绣球、红布、金线鞋,直奔队伍而来。
“新郎在此!”为首的女兵一声高喝,手中红绸一甩,精准缠住玄奘脚踝。
“哎哟!”玄奘一个趔趄,差点被拽倒。
“放开我徒儿!”空渡跳起来,却被玄清一把拎住后领,硬生生拽了回去。
“你跑,我们就告诉师兄。”玄清声音低沉,像块铁砸进锅里。
空渡浑身一僵,立刻站直:“我没想跑!我只是……后退一步,观察敌情!”
“敌情很明确。”玄德翻开账本,“女王招婿,对象是你七岁徒弟。按市价,聘礼至少珍珠十斛,丝绸百匹,外加一头会跳舞的骆驼。”
“谁要嫁!”玄奘挣扎,“我要吃烤地瓜!”
“别闹。”女兵头领严肃道,“女王有令,今日成婚,吉时已到,不得推辞。”
“这不合规矩!”空渡叉腰,“他才七岁!还没受戒!连《心经》都背错!你们这是强抢童僧!”
“我们查过。”女兵头领拿出一卷竹简,“贵徒生辰八字与女王命格相合,天意如此,不可违逆。”
“天意?”空渡冷笑,“那天意让你现在转身就走,算不算?”
“少废话!”女兵头领一挥手,“抬轿的来了!”
果然,两顶红轿从城门内抬出,一前一后,轿帘绣着鸳鸯戏水,底下还挂了两个小铃铛。
空渡眼睁睁看着玄奘被人架起就要往轿子里塞,急得额头冒汗,手指掐得发白。他偷偷瞄玄清玄德,两人纹丝不动,眼神冷漠,明显等着他出招。
“完了完了。”他在心里哀嚎,“这要是真结了婚,系统非让我师兄念三天《大悲咒》不可!到时候脑袋嗡嗡的,连早饭都吃不下!”
就在玄奘一只脚踏进轿门的瞬间,空渡猛地合十,低喝一声:“阿弥陀佛别塌了!”
指尖一弹,佛光微闪,半空中“哗啦”一声,展开一幅金边卷轴。
众人抬头一看,皆是一愣。
卷轴上画着一位中年男子,身着龙袍,头戴冕旒,面容威严,目光如炬。背景是巍峨宫殿,题字赫然写着:“大唐皇帝李世民御容”。
“这是……”女兵头领瞪大眼。
空渡一脸正经:“此乃我大唐天子圣像,奉旨巡游四方,护佑百姓。你们若敢强娶圣僧之徒,便是藐视皇权,罪该万死!”
女兵们面面相觑,脚步不由后退。
这时,城楼上钟声响起,一道华盖缓缓移出,露出一位凤冠霞帔的女子,端坐于高台之上,正是女儿国女王。
她目光扫下,一眼便落在那幅画像上,瞳孔骤缩,失声惊呼:“这不是我大唐皇帝吗?!”
“正是!”空渡挺胸抬头,“此像由我亲手绘制,每日供奉,香火不断。陛下托梦于我,言道:‘凡我大唐子民,不得擅自婚配,须报朝廷备案。’今尔等欲私嫁我徒,岂非抗旨?”
女王脸色变了又变,盯着画像看了许久,终于起身,颤声道:“快……快撤了轿子!不得冲撞天子圣颜!”
“晚了。”空渡摇头,“此事已惊动圣灵,若不妥善处理,恐遭天谴。轻则雷劈城墙,重则洪水淹城,本座虽慈悲,也难劝佛祖收手。”
“那……那该如何是好?”女王声音发虚。
“办法倒是有一个。”空渡摸了摸下巴,一本正经,“依佛门规矩,化解灾厄需献上供品。十斛珍珠,即可消灾解难,保你国泰民安。”
“十斛?!”女王倒吸一口冷气,“这也太多!”
“那九斛也行。”空渡摆手,“八斛凑个整数也成。七斛带点吉利数,六斛五斗……哎,四斛也勉强可以接受。”
“十斛!”女王咬牙,“给你十斛!只求速速收了此像,莫要降灾!”
“成交。”空渡打了个响指,卷轴“哗啦”一卷,消失不见。
片刻后,几名宫女抬着十只大木箱匆匆赶来,打开一看,珠光宝气,颗颗浑圆饱满,映得人眼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