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渡靠在树干上,银发被午后风吹得轻轻晃动,紫檀木簪歪了一点,他也不去扶。手里捏着一颗珍珠,在阳光底下翻来覆去地看,珠子滚过指节,亮得晃眼。
“瞧见没?”他扭头冲玄奘咧嘴一笑,虎牙露出来,“师父这招叫‘画虎不成反成龙’——画得是皇帝,唬住的是女王!”
玄奘蹲在木箱边上,小手扒着箱沿,仰头眨巴眼:“那我能分一颗吗?当弹珠打。”
“全队有份!”空渡豪气一挥手,顺手把那颗珍珠抛进嘴里,又立刻呸了出来,“哎哟,硌牙!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硬?供果也没这么难啃。”
“不能吃。”玄德坐在另一侧,账本摊开,笔尖蘸墨,“但能换三百个烤地瓜。”
“我要带芝麻的!”玄奘立刻举手。
“都买。”空渡摆摆手,又从箱子里抓了一把,往空中一扬,珍珠哗啦落下,砸在箱子盖上叮叮当当响,“今天高兴,连猪都吃得起。”
小花猪耳朵一抖,哼哧两声,鼻子拱了拱装珍珠的箱子,尾巴摇了摇,像是听懂了。
小猴子从猪背上跳下来,扒拉箱角探头:“我也要一颗!当金豆玩!”
“公产。”玄德眼皮都不抬,笔尖一点,“私用者罚抄《金刚经》十遍,错一字加三遍。”
“抠门。”小猴子缩回爪子,嘟囔着爬回猪背,学玄清冷脸,手按空气剑柄,“再藏一次,告诉师兄!”
沙僧靠着石头打盹,扁担压肩,嘴皮微动:“南无挑担佛……南无行李菩萨……”说着说着头一点,差点栽进箱子,小花猪赶紧挪屁股躲开,一脸嫌弃。
玄清站在队伍后头,手按剑柄,目光扫过女儿国城门。铜铃还在叮当响,城楼上人影稀疏,高台上的华盖已经收了,只留一个宫女远远张望,不敢近前。
空渡眯眼看着那方向,低声对玄德说:“她要是现在想起来,画像其实是照着玄奘画的,会不会提刀追出来?”
“不会。”玄德合上账本,“她现在只敢在心里嘀咕:‘怎么越看越像那个小和尚?’然后自己吓自己。”
“嘿嘿。”空渡笑出声,靠回树干,腿伸直,脚尖翘了翘,“所以说,唬人就得唬到底。你一犹豫,破绽就出来了。我刚才掐指念咒,指尖冒火,吓得那宫女抱头蹲地,你知道她嘴里喊啥?”
“喊什么?”
“她说‘天雷要劈我了’!”空渡得意地拍大腿,“其实那火是我偷偷用佛光点的火星,就一小簇,还怕太大烧到自己头发。”
“你发簪都快掉了。”玄德提醒。
空渡一摸头,紫檀木簪果然松了,他随手拔下来,往箱子里一插:“放这儿,等会儿再戴。反正现在没人认得出我是谁,就算我剃了头,他们也以为我是刚出家的。”
玄德懒得理他,低头翻开账本新一页,唰唰写:“支出项:精神损耗补贴×1(师父炫耀时表情值十五文)。备注:建议增设‘吹牛额度’,超支部分从零花钱扣除。”
“我没吹!”空渡瞪眼,“我说的句句属实!李世民托梦?假的。雷火焚城?唬人的。但那画像——可是真画出来了!还收得回来!这就是本事!”
“你画的时候流鼻涕了。”玄德淡淡道,“玄奘甩鼻涕甩墙上,你照着描的右耳轮廓。”
“艺术加工!”空渡挥手,“那叫神来之笔!没有那点歪斜,哪来帝王威严?你看程咬金站那儿,耳朵一大一小,不照样是国公?”
“程咬金不在这儿。”玄德翻白眼。
“反正道理一样。”空渡躺平了,枕着手臂,望着树梢漏下的光斑,“你说咱们下次碰上哪个国家想招婿,我还画谁?画头驴,题字‘天庭婚配监察使’?就说专管和尚不准谈恋爱?”
“那你得先让驴学会写字。”玄德说。
“小事。”空渡闭眼,“我佛光一照,驴都能背《心经》。”
这时,城门内传来脚步声,两名宫女捧着一只青瓷酒壶走来,低眉顺眼,把壶放在珍珠箱旁,行礼后转身就走,一句话没留。
空渡坐起身,盯着酒壶看:“这是啥?赔罪酒?”
“果酒。”玄德伸手摸壶身,“温的,没毒。”
“那不就是赔罪酒?”空渡拿起来晃了晃,里头液体清亮,“还送上门,挺懂事嘛。”
“可能含迷情香。”玄德说,“女儿国老规矩,招亲前给男方喝,说是‘定情润心’。”
“哦?”空渡挑眉,“那不是正好?待会儿给小猴子灌一口,让他去城里唱曲儿,咱们还能多赚一笔出场费。”
“别闹。”玄德一把夺过酒壶,“这玩意儿沾不得。万一你喝了,抱着树喊‘娘子别走’,我们还得扛你走?”
“我哪会那样!”空渡不服,“我定力强得很!佛曰——色即是空,珍珠才是实!”
“你刚还说要画驴招亲。”
“那是创意!”
两人争着,空渡抢回酒壶,转手就塞进沙僧的行李担子里,压在最底下:“放这儿,防贼。谁偷东西,先被迷情香熏晕。”
沙僧迷迷糊糊点头:“南无防贼佛……南无防盗菩萨……”
小猴子凑过去扒行李:“我能看看吗?”
“不能。”玄德一巴掌拍开爪子,“再碰,罚抄二十遍。”
“你们真没意思。”小猴子缩回手,趴猪背上生闷气,“有珍珠,有酒,还不让玩。比庙里还严。”
“庙里你早被赶出来了。”空渡说,“就你这德性,偷香油钱买糖吃,还假装磕头哭丧脸。”
“我那是超度香油钱。”小猴子辩解,“它孤魂野鬼,没人烧纸。”
“你还给它烧纸?”玄德问。
“烧了。”小猴子点头,“用供果包装纸折的,还念了《往生咒》,就是背串了,变成《麻将经》。”
“难怪那晚庙里牌声通宵。”玄德恍然,“我还以为是老鼠在啃经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