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影越拉越长,天光从金黄转成青灰,林子里的风也凉了下来。空渡还靠在那棵树上,腿伸得笔直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。珍珠箱子敞着口,珠子在暮色里泛着柔光,像一窝刚孵出来的小月亮。
玄奘蹲在旁边,小手托腮,眼睛盯着箱子里一颗特别圆的珍珠,舌头舔了舔嘴角。“师父,”他忽然抬头,“你说这颗,能换几串糖葫芦?”
“十串起步。”空渡眼皮都不抬,“带芝麻酱的那种。”
“我要两串!”玄奘立刻举手。
“你吃三串都行。”空渡摆摆手,“反正现在没人管咱们,想吃就吃,想睡就睡,自由自在。”
话音未落,小猴子从猪背上跳下来,爪子悄悄往沙僧行李里掏。它记得清清楚楚——那壶酒,就压在最底下。
玄德正低头补包袱布,眼角余光一扫,立马出声:“别碰。”
小猴子缩回爪子,委屈巴巴地坐到一边。
可它没打消主意,反倒冲小花猪挤了挤眼。小花猪哼哧两声,鼻子一拱,把行李担子顶歪了半寸。沙僧打了个激灵,迷迷糊糊念了句“南无防贼佛”,又睡了过去。
小猴子趁机再掏,这次抓到了壶柄,轻轻一拖,青瓷酒壶便滑了出来。它不敢开盖,只用尾巴尖儿蹭了蹭壶嘴,闻了闻,咧嘴一笑,转身就往玄奘那边滚。
玄奘正数着珍珠,忽然脚边一凉,低头一看,酒壶滚到了鞋尖前。
“哎?”他眨眨眼,伸手去拿。
“别喝。”玄德头也不抬,“那是迷情香。”
“不是果酒吗?”玄奘拧开盖子,一股甜香扑鼻而来,“闻着像桂花酿。”
“果酒没错。”玄德终于抬头,“但被佛气养过,后劲翻倍。你要是喝了,明天就得骑猪念《相亲经》。”
“我不怕!”玄奘梗着脖子,“贫僧今日要证醉罗汉果位!”
说完仰头就灌。
“噗——”一口喷出老远,呛得直咳嗽,脸蛋瞬间通红。
“哎哟我的小祖宗!”空渡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,银发乱颤,“谁让你喝的?”
玄奘抹了把嘴,摇摇晃晃站起来,眼神已经飘了。“师……师父……我感觉……我悟了……”他踉跄两步,一把抱住小花猪脖子,“猪啊,你可知……人生苦短……唯有酒与糖葫芦不可辜负……”
说着真骑了上去,小花猪受惊一蹦,驮着他原地转了三圈,差点撞树。
“快拦住他!”空渡跳起来。
小猴子早乐疯了,在地上打滚拍爪子:“醉和尚骑猪!快来看啊!”
玄清一步上前,剑气轻挑,把玄奘从猪背上挑了下来。孩子落地软绵绵的,一屁股坐在草堆里,嘴里还在嘟囔:“贫僧已入定……正在超度……酒鬼……”
“完了。”空渡扶额,“这罪过,比炸屋顶还难收场。”
玄德检查了酒壶,皱眉:“确实无毒,但酒精浓得能点火。估计是宫女走时顺手倒进来的,没想到会这么烈。”
“难怪她说‘温的,没毒’。”空渡叹气,“原来是物理意义上的没毒,不是化学意义上的安全。”
他盘腿坐下,合十低语:“阿弥陀佛别塌了。”指尖微动,佛光自掌心涌出,凝成一团金雾,在空中缓缓旋转。
不多时,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出现在他手中。汤色清亮,表面浮着一层金光,香气扑鼻,像是混合了薄荷、甘草和一点点烤红薯的味道。
“醒酒汤。”空渡得意扬眉,“佛前甘露,专治千杯不省人事。”
他端到玄奘面前,轻轻晃了晃:“乖徒儿,喝一口,马上清醒。”
玄奘眯着眼,脑袋一点一点:“师父先尝……以防有毒……”
“我堂堂西山寺高僧,会下毒害你?”空渡翻白眼,但还是仰头喝下半碗。
他不知道的是,小猴子刚才偷偷把猴儿酒涂在了碗沿上——就是那种只有猴子才敢喝、连老虎喝了都会跳舞的烈酒。
空渡嘴唇沾到那一圈液体,眉头都没皱一下,全咽了。
起初没事。
他放下碗,拍拍玄奘的脸:“来,张嘴。”
玄奘张嘴,空渡刚要喂,忽然觉得眼前一花。
“咦……”他晃了晃脑袋,“今夜月色……真像一串糖葫芦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轻。
下一秒,他身子一歪,直接倒在玄奘身上,师徒俩叠在一起,呼噜打得此起彼伏。
“师父……”玄奘含糊道,“你头发……扎我脸了……”
“别吵……”空渡嘟囔,“让我……睡会儿……等会儿还要画驴招亲……”
“我也要……当驸马……”玄奘抱着他胳膊,口水流到袖子上,“娶……珍珠娘子……”
两人抱作一团,鼾声交响,梦里还在分赃。
小猴子趴在一旁,笑得满地打滚:“师父醉了!师父醉了!以后改叫醉渡和尚!”
玄德合上账本,面无表情:“记录一笔:精神损耗补贴二十文,因目睹师父丢人现眼而产生心理创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