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林子里的火堆只剩几缕青烟，灰烬底下还压着半块没烧完的柴。空渡正睡得香，嘴边挂着口水印子，怀里搂着玄奘的一条腿，两人叠在一起像两节歪倒的竹筒。
突然，他耳朵一抖。
“呜——啊——！”
一声驴叫炸在脑门上，紧跟着“咚咚咚”三声木鱼敲得人心慌。
空渡浑身一激灵，猛地弹坐起来，银发炸成鸡窝，紫檀木簪都歪到了后脑勺。他下意识抬手合十，嘴里飞快念叨：“阿弥陀佛别塌了！不关我事不关我事！”
那声音只有他听得见，又尖又响，活像有人蹲在他天灵盖上扯嗓子嚎丧：“师父醉酒扣功德！系统严肃警告！再犯一次，空灵禅师今晚通宵念《大悲咒》超度你魂魄！”
空渡脸都绿了。他知道这可不是吓唬人——上次师兄被系统操控念经，整整三天三夜没停，连庙门口石头狮子都被念出了眼泪，他自己躲在柴房用棉絮塞耳朵，还是被震得七窍冒金星。
他一个翻身爬起，顾不上整理僧袍，手指直挺挺指向还在打盹的玄奘，嗓门拔高八度：“是他非要喝的！我拦都拦不住！你们作证啊！玄清！玄德！小猴子！谁看见不是我先碰那壶酒？”
玄奘被这一嗓子惊醒，眼皮掀开一条缝，嘴巴微张，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。他迷迷糊糊听见“喝酒”两个字，本能地反驳了一句，声音软绵绵的，像从棉花堆里挤出来的：“……明明……你先喝的……”
全场静了一瞬。
下一秒，小猴子“嗷”地跳起来，拍爪子在地上打滚：“哎哟我的佛祖！师父甩锅还能这么理直气壮？！”它一边笑一边翻跟头，差点一头撞进珍珠箱里。
小花猪也乐坏了，鼻子一拱一拱，哼哧哼哧直喘气，尾巴摇得像个风车，把压在身下的僧帽甩上了天。它还顺嘴叼走了糖葫芦棍，趴在地上咯吱咯吱啃，仿佛那是天下至宝。
憨汉沙僧咧着嘴傻笑，扁担滑到肩膀一半都没察觉，嘴里喃喃道：“南无推责佛……南无背锅如来……”说着自己先噗嗤一声，笑得前仰后合，口水星子喷出三尺远。
玄德原本正低头翻账本，听到这话笔尖一顿，抬头看了眼空渡那副“我不是我我不认识我”的表情，终于绷不住，“哈哈哈”大笑出声，笑得肩膀直抖，连怀里的账本都掉进了草堆。
“好个倒打一耙。”他抹了把眼角笑出的泪花，慢悠悠捡起账本掸灰，“不愧是你。昨儿还梦里喊‘画驴脸贴长安城墙’，今早就被驴叫追着骂，现世报都不带等中午的。”
空渡脸色涨红，嘴硬到底：“我说的是实话！他灌酒的时候我都还没醒！我那是被动沾杯沿！纯属受害者！”
“哦？”玄德挑眉，“那你喝完为啥说‘猴儿酒兑醒酒汤风味更佳’？还惦记着再来一碗？”
空渡哑火。
他隐约记得梦里是说了这么一句……可那能算数吗？
他转头看向玄清，眼神带着求救意味：“清哥，你说句话！你最讲理了！”
玄清盘腿坐在火堆旁，剑柄横膝，脸上冷得能刮下霜来。但他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，喉结滚动，像是在拼命吞笑。
片刻后，他缓缓开口，语气平静：“你梦话喊了三遍‘珍珠归公但糖葫芦归我’。”
空渡：“……”
四面楚歌。
他恼羞成怒，一把抓起身边落叶朝众人扔去：“笑什么笑！再笑功德全扣光！到时候谁都别想吃烤地瓜！”
小猴子灵活一闪，叶子全糊在了沙僧脸上。沙僧也不恼，反倒把叶子卷成圈戴头上，乐呵呵道：“贫僧今日法号：落叶和尚。”
玄德翻开账本唰唰写：“记录一笔：精神损失费升级为五十文，因目睹师父双重标准导致认知混乱。”写完还特意念出来，“另加心理康复补贴十文，建议从其私房钱扣除。”
“我没私房钱！”空渡跳脚。
“有。”玄德冷笑，“藏在东厢房第三块松动的地砖下面，包在油纸里，一共三串铜板，外加半块没吃完的芝麻饼。”
空渡震惊：“你怎么知道？！”
“因为你每次偷吃供果回来，都会蹲那儿摸半天砖缝。”玄德合上账本，“你以为你藏得好？你走路都带着供果香。”
空渡一口气堵在胸口，脸一阵青一阵白。他扭头看向玄奘，指望这孩子能站出来替他说句公道话。
结果玄奘已经又要睡着了，脑袋一点一点，嘴里还嘟囔：“师父……下次……别拿我当挡箭牌……我也想吃糖葫芦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“咚”地一声栽倒在草堆上，呼噜立刻响起。
空渡指着他的脸，气得说不出话。
小花猪趁机拱过来，用鼻子把他另一只鞋也顶飞了。空渡单脚跳着去捡，不小心踩到一块湿泥，脚底一滑，整个人往后一仰，直接坐进了沙僧放行李的粗布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