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没停，卷着河床的沙粒打在人脸上，像细针扎着。空渡跪坐在青石板边上，两手死死抠住藏宝图的一角，胳膊肘抵地，屁股撅得老高，活像个抢食不成反被围堵的野狗。他眼角余光扫见那壮汉铁叉横起，脚步一步步逼近，心里直打鼓，嘴上却硬得很：“再动！我就念经了！”
壮汉冷笑一声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脸上：“讲经？老子听多了！有本事你念一段让我睡着！”
这话一出，全场静了半拍。
玄清站在左后方，剑已归鞘，手却还按在柄上，眼神冷得能结霜。玄德抱着臂靠在断木边，嘴角绷着，可眉梢抽了一下。小猴子刚从泥坑里爬出来，一身黄毛沾满烂泥，听见这话愣住了，爪子还抓着一把沙子没撒出去。小花猪趴在地上装死装得认真，连耳朵都耷拉着不动，只有鼻孔偶尔轻轻扇一下。憨汉沙僧呆立原地，嘴里还在嘀咕：“换十头猪……换米缸……换咸菜坛子……”
没人说话。
风掠过干涸的河床，吹得那藏宝图上的金光微微闪动，像在呼吸。
空渡咽了口唾沫，心想这回真要玩脱了。系统不响，佛力炸屋顶又不是想来就来，眼下只能靠嘴皮子硬撑。他闭眼深吸一口气，双手合十，一本正经道：“南无分赃佛，南无发财菩萨，南无见者有份如来……”
第一句出口，玄德眼皮猛地一跳。
第二句接着来：“汝若贪独食，雷打头三回；若肯撒一把，黄金雨自来。”
小猴子当场咧嘴，露出一口尖牙，笑得肩膀直抖。
第三句更离谱：“供财如供水，分者得福报，囤者烂肠子；藏宝似藏屁，憋久自己炸，响了大家乐。”
“噗——”玄德终于没忍住，扭头咳了一声，肩膀跟着颤。
那壮汉原本杀气腾腾，听得一句愣一句，听到“囤者烂肠子”时眉头一皱，听到“藏宝似藏屁”时脸色一绿，再听下去，竟觉得胸口发痒，喉咙发紧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往上拱，压都压不住。
“哈哈哈！”他突然笑出声，声音粗哑，像破锣敲在石头上。
这一笑就收不住了。
他弯下腰，一手捂肚子，一手扶铁叉，笑得浑身乱颤，眼泪都快出来了：“你……你这经……太损了！太损了！”
空渡眼睛都没睁，继续念：“贪多嚼不烂，占大塌得快，留一半心安，走一路自在。佛曰：见者有份，见者有份，见者——有份！”
每念一句，那壮汉就抖一下，笑一声，到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地上，叉子扔了，手拍着泥地，笑得喘不上气：“行了行了！我服！我服还不行吗！”
说着，真从怀里摸出个破布袋，抖了抖，倒出半块锈铁牌、几枚铜钱、还有一小撮碎银子，“当啷”一声扔在空渡面前：“拿去！一半！都拿去！再念一句我怕我要笑死在这河床上！”
空渡这才缓缓睁眼，瞥了眼地上的东西，又抬头看那壮汉，咧嘴一笑：“阿弥陀佛，善哉善哉，施主慧根深厚，一听即悟，贫僧深感欣慰。”
“少来这套！”壮汉喘着气骂，“你这哪是经？分明是市井混混编的顺口溜！”
“佛曰，法无定相，能渡即是真经。”空渡顺手把那堆铜钱往袖子里一扫，动作麻利得像偷供果时一样熟练。
玄德终于走上前，低头看着那堆破铜烂铁，冷笑：“你就靠这个唬人？这也能管用？”
“怎么不管用？”空渡理直气壮，“你看他笑了没？笑了就是信了。信了就是渡了。渡了就是——成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小猴子蹦跶过来，蹲在那堆财宝前，爪子拨了拨铜钱，又捏起那半块铁牌翻来覆去瞧：“这玩意儿能卖钱不？要是能，我想买筐桃子。”
“你想得美。”玄德伸手就要去收，空渡眼疾手快，一把搂住财宝往怀里塞：“这是证物！不能动！等朝廷派人来认领！”
“朝廷？”玄德嗤笑，“你刚才说李世民批文在路上，掏出来的却是芝麻饼。”
“那是备用信物！”空渡梗着脖子，“再说，我现在已经上报了！就在心里报的！佛祖当见证！”
玄清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：“你念的什么经？以前没听过。”
“新经。”空渡拍拍衣襟，掸了掸膝盖上的灰，顺势盘腿坐下，“叫《佛前分赃经》，专治各种不肯撒手的守财奴。普度众生，从分钱开始。”
“胡扯。”玄德翻白眼，“你编的吧？”
“谁编谁是小狗。”空渡竖起三根手指，“佛前立誓，此经乃贫僧昨夜梦中得观音指点，亲授于我，专为化解贪念而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