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压住山头,露水还挂在草尖上晃荡。空渡一脚踢开挡路的石子,那颗石子“啪”地撞在树干上,惊起几只麻雀。他正要翻身上小花猪背,忽然耳边“嗷——”一声驴叫炸响,紧跟着“咚!咚!咚!”三记木鱼敲得脑仁发颤。
“谁家牲口半夜没栓牢?!”空渡跳起来捂耳朵,一巴掌拍在小花猪屁股上,小花猪“嗷”地一声往前蹿半步,差点把他掀下来。
玄德从账本上抬头,眼皮都没抬:“师父,是你的‘上司’。”
空渡瞪眼:“胡说八道!我哪有什么上司!我连庙都没有两间完整的!”
话音未落,手中那颗最大最亮的眼球突然发烫,像烧红的铁珠子,他“哎哟”一声甩手,眼球差点掉进草丛。玄清眼疾手快,剑鞘一挑,稳稳托住,递回他手里。
“别装了。”玄德合上账本,“你每次被系统骂,这颗眼就烫一下。上回毒雾散了烫,前天念喷嚏经烫,昨夜收灯泡也烫——今天又来,说明你干坏事被发现了。”
空渡撇嘴:“我哪有干坏事?我这是依法收缴非法照明设备!百眼魔君私设百盏无证光源,污染夜间生态,妨碍行人视线,严重违反《大唐夜间管理条例》第七条!”
“那你把它眼睛全抠了,挂禅房当灯笼,算哪门子执法?”玄德冷笑,“你昨晚说要摆摊卖,写个牌子叫‘正版百眼牌照明珠,假一赔命’,这也能算功德?”
空渡梗着脖子:“我那是……战略性储备!留着应急!再说它自己认栽的,我又没逼它!”
“可它只剩一只眼了。”玄奘蹲在地上,掰着手指数,“一百零一颗眼,你拿了一百零一颗,现在它看东西肯定歪的,走路都打飘。”
“那关我什么事?”空渡扭头,“它放毒雾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别人呼吸顺不顺畅?”
话刚说完,驴叫又起,这次连绵不断,“嗷嗷嗷——”像是驴群集体发疯,木鱼声也变了调,变成“咚咚咚咚咚”急鼓一样敲。空渡脸色一变,低头看手中眼球,绿光忽明忽暗,像在倒计时。
“行行行!给给给!”他咬牙切齿,随手从布袋里抓出七八颗较小的眼球,往百眼魔君蜷缩的方向一扔,“奉旨施舍!感恩戴德吧你!”
那几颗眼球划出弧线,落地滚了两圈,离百眼魔君还有三步远。百眼魔君浑身一抖,艰难地挪过去,手指颤抖着去够。
空渡叉腰站在原地,银发被晨风吹得飘起,虎牙微露:“捡都捡不着,怪得了谁?这叫自力更生!佛门讲究因果,你种了毒雾的因,就得受找球的果!”
百眼魔君终于摸到第一颗眼,指尖发颤,小心翼翼往手臂眼窝按。可那眼珠滑溜溜的,刚嵌进去就“啪嗒”掉了出来,砸在泥地上沾了草屑。
“你动过手脚?!”它嘶哑着嗓子吼。
“我动什么手?”空渡摊手,“你自己手艺不精,安不上怪我?再说了,我可是好心归还,你还嫌三嫌四?”
玄德低声对玄清说:“他往里面混了一颗鼻涕泡凝固过的。”
玄清面无表情点头。
果然,百眼魔君拿起一颗表面泛着晶膜的眼球,试图按进肩窝,结果手一滑,那颗眼直接弹飞,撞在他主眼上,又“啪”地落进草堆。
“这是什么?!谁把痰裹成珠子塞我眼里了?!”它气得声音发抖。
“那是高级防眩光涂层!”空渡一本正经,“专为你这种强光敏感体质设计,懂不懂科技含量?”
百眼魔君哆嗦着把剩下的几颗眼一一安回,动作笨拙,每按一颗就低吼一句:“无赖……强盗……败坏佛门清规……”声音越来越狠,可身子却越缩越矮,显然体力未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