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太阳晒得河面发白，空渡抹了把额头的汗，银发被热风吹得贴在脸颊上。他走得慢，时不时回头看看玄奘——小徒弟一瘸一拐地扶着沙僧肩膀，腿上那块粗布包扎得歪歪扭扭，走一步龇一下牙。
“快到了吧？”玄德走在队伍右后方，账本抱在怀里，声音冷得像井水，“再走两里就是陈家庄，今晚能睡干草堆。”
空渡一听，立刻来了精神：“有馒头不？”
“你当庙是饭馆？”玄德翻了个白眼，低头刷刷记了一笔，“支出：嘴馋妄想费一文，来源：师父幻想症发作。”
空渡不理他，只把手揣进袖子摸了摸——昨夜偷藏的半块烤鱼还在，油纸包着，已经有点馊味了。他悄悄捏了一角塞嘴里，腮帮子鼓起，眼睛微眯，仿佛吃到了御膳房头牌。
小花猪哼哧哼哧跟在后面，鼻子蹭着地面找吃的。小猴子从沙僧裤管探出脑袋，瞅见猪鼻子拱出个蚯蚓，吓得又缩回去，结果一头撞在扁担上，疼得直咧嘴。
“老实点！”沙僧拍了下肩头，闷声说，“再闹把你串成肉串。”
玄清走在最左，剑柄始终贴着手臂外侧，目光扫着远处树影。他没说话，但脚步比平时沉了些——早上那一道剑气推人虽轻，到底动了真气，现在手腕还有点发麻。
一行人就这么晃晃悠悠走到通天河边。
河面宽得看不见对岸，水色浑黄，浪头不高，可一股子腥气扑面而来。岸边石头湿滑，几根烂木头漂在浅水处，像是被什么巨物撞断的。
空渡刚想蹲下洗手，忽听“哗啦”一声巨响！
水柱冲天而起，一个黑影跃出河面，落地时震得碎石乱跳。那是个鲤鱼精模样的妖魔，头戴破铜冠，身穿褪色红袍，手里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叉子，叉尖还挂着片鱼鳞。
“凡人休得过河！”他叉腰大喝，声音中气十足，可惜尾音抖了一下，显得底气不足。
众人齐刷刷停下。
小猴子“嗖”地钻回沙僧裤腿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小花猪原地转圈，想找地方躲，最后干脆趴下装死。沙僧默默把玄奘往身后拉了拉，自己站前半步，扁担压肩，一脸“你要打就打我”的憨劲儿。
玄清手按剑柄，眼神一凛。玄德则直接翻开账本，刷刷写下：“收入：惊吓费五文，来源：河妖出场特效。”写完抬头，冷冷道：“你这叉子生锈了，小心扎自己脚。”
那妖魔一愣，低头看叉子，果然锈得厉害，赶紧背到身后，咳嗽两声掩饰尴尬：“咳……本王乃通天河灵感大王，此河归我管辖！要过河，留下供品！童男童女不要，香火钱也行！”
空渡双手合十，眼皮都没抬：“阿弥陀佛别塌了——施主，你这河管得挺严啊？有没有朝廷发的执照？收据能报销不？”
“你管这么多干什么！”灵感大王怒道，叉子往前一指，“不给供品，我就掀浪！淹你们！”
他说完猛地跺脚，河水果然涌起三尺高浪，哗地扑向岸边。可惜浪头刚到脚边就散了，泥点溅了他自己一身。
空渡低头看看湿鞋尖，叹了口气：“你这掀浪水平，不如我家猪打滚。”
玄德在一旁补刀：“建议改行卖艺，街头表演‘徒手激浪’，一场收三文。”
灵感大王气得脸红脖子粗，正要再吼，忽然鼻翼猛抽两下，眼神直了。
顺着他的视线看去——空渡正偷偷掐诀，指尖一点金光闪过，昨夜剩下的那半块烤鱼残渣浮到空中，瞬间变得金光闪闪、香气扑鼻，足足有脸盆大，表面还泛着油光，像刚出炉的一样。
“这是……”灵感大王咽了口唾沫，“秘制配方？”
“祖传手艺。”空渡一本正经，“加了十八种香料，腌七天晒三天，再用佛火慢烤九时辰，入口即化，回味三日不绝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灵感大王将信将疑，可鼻子已经不受控制地跟着鱼饵飘动。
“不信你追追看？”空渡轻轻一挥手，那幻化的巨型鱼饵缓缓飘起，顺流而下，香气随风扩散，连岸边草叶都微微颤动。
“等等！”灵感大王突然大喊，声音都变了调，“那是啥酱料？甜辣还是蒜香？”
没人回答。鱼饵越飘越远，眼看就要拐进江湾。
“我不管你是真是假！”灵感大王一跺脚，身形化作一道水箭，“嗖”地窜入河中，紧追不舍，“留点汤！我要蘸酱！”
水花四溅，波浪翻滚，只见他一路狂游，嘴巴张得老大，仿佛真能隔着空气咬上一口。
眨眼间，人影消失在下游拐弯处，只剩一圈圈涟漪荡开。
空渡长舒一口气，拍拍胸口：“阿弥陀佛，省了一顿饭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