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南方裂口处,那片枯叶飘起又落下,风停了,林子里安静得连蚂蚁爬过石缝的声音都能听见。空渡靠在洞口的石头上,银发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,紫檀木簪松了一圈,他懒洋洋地闭着眼,手指搭在鼓囊囊的包袱上,像护崽的老母鸡。
玄德坐在另一块石头上,账本摊开在膝盖,笔尖悬着没落,正琢磨要不要记一笔“精神胜利奖十文”。玄清背靠着岩壁,剑横在腿上,眼皮低垂,像是睡着了,其实耳朵竖着听风声。小花猪四蹄朝天躺在沙僧脚边,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,嘴里还打着小呼噜。沙僧坐在树根上,手里捏着半块硬饼,眼神放空,不知是在想晚饭还是在想娘。小猴子倒挂在树枝上,尾巴卷着树杈,一只手抠着耳朵,另一只手晃着一根草,时不时瞄一眼空渡,生怕他又掏出什么佛光变出的新玩意儿。
玄奘蹲在地上,糖葫芦杆子叼嘴里,正用树枝在地上画盒子,一边画一边嘀咕:“藏宝箱要三层锁,钥匙藏在……师父枕头底下。”
就在这时——
“叮!咚!”
驴叫混着木鱼声炸响,空中猛地浮现一张破草纸似的界面,猩红大字滚出来:“【紧急任务】请立即护送唐僧抵达‘通天河’完成献祭仪式!笑果值+50待领取!”
玄奘吓得一屁股坐地上,树枝掉了,糖葫芦杆子飞出去老远。沙僧猛抬头,饼渣掉胸前。小猴子尾巴一滑,啪叽摔进草堆。玄德手一抖,墨点糊了整页账。玄清睁眼,剑柄一紧。连小花猪都哼了声,翻了个身。
只有空渡,眼皮都没抬。
他慢悠悠抬起右手,指尖一点金光闪过,像弹蚊子似的朝空中一弹。那草纸界面晃了晃,被佛光轻轻一推,歪歪斜斜飞出去,贴在对面树干上,还微微颤动,活像被拍扁的苍蝇。
空渡这才翻身坐起,拍拍僧袍上的灰,清了清嗓子,声音洪亮:“听好了——系统要我们干活,那咱们偏不干!今日全体放假,谁也不准念经、不准赶路、不准挑担、不准骑猪!违者罚抄《心经》三百遍,外加洗一个月碗!”
话音刚落,林子里炸了锅。
小猴子从草堆里蹦起来,抱着头满地打滚:“放假啦!放假啦!终于不用背‘南无阿弥陀佛烤地瓜’了!”
沙僧咧嘴一笑,扁担往地上一扔,震得行李包跳了三下,他搓着手说:“那我能不能……躺会儿?”
“能!”空渡大手一挥,“不但能躺,还能打盹、能放屁、能梦到你娘做的韭菜盒子!”
沙僧感动得眼眶发红,当场盘腿坐下,嘴里念叨:“娘啊,儿子今天能睡个囫囵觉了……”
小花猪一听“韭菜盒子”,鼻子一抽,蹭地爬起来,哼唧两声,直接滚到沙僧腿上,露出肚皮晒太阳。
玄奘跳起来拍手,眼睛亮得像刚捡到铜板:“师父万岁!我要画一百个藏宝箱!还要画个自动分宝机,按一下就吐糖葫芦!”
他转身就找树枝,结果发现刚才那根断了,急得直跺脚。小猴子立刻从树上摘了根新枝递过去,顺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:“徒弟,赏你的开工红包。”
玄奘揉头,嘿嘿笑:“谢谢师兄。”
玄德合上账本,难得没记账,反而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瓜子,慢条斯理打开,嗑了一粒,呸地吐壳。
玄清侧头看他一眼,沉默片刻,伸手:“给我一粒。”
玄德愣了下,递过去:“你不是不吃闲食?”
“今日非日常。”玄清接过,扔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眉头微动,“咸了。”
“那就别吃。”
“……再来一粒。”
两人并肩坐着,剑横膝上,一个嗑瓜子,一个嚼瓜子,像两尊下了岗的门神,终于能喘口气。
空渡满意地看着这一幕,重新躺回石头上,翘起二郎腿,脚尖还轻轻晃着。他嘴里哼起小曲:“山中无甲子,放假最得意~有瓜子有猪崽,还有傻徒弟~”
佛光在他指尖绕来绕去,像在把玩一枚铜钱,暖洋洋的,不伤人,不显摆,就那么随意地闪着。
系统不死心,半刻钟后又来一次:“【紧急提醒】通天河献祭迫在眉睫!错过时机将扣除功德值100!”
空渡眼皮一掀,手指一勾,佛光一闪,那界面又被弹飞,这次直接插进土里,只剩一角露在外面,随风抖动,像面投降的小白旗。
又过了一会儿,驴叫更急了:“【最高警报】若不执行任务,将启动空灵禅师念经程序!《大悲咒》持续播放十二时辰!”
空渡终于睁眼,坐起身,脸色一沉:“威胁我?”
他双手合十,一本正经地对着空气说:“师兄啊,您辛苦了,今日歇息,不必念经。弟子已安排团队心理建设日,主打一个身心放松,拒绝内卷。”
说完,他冷笑一声,指尖佛光一凝,唰地变出一块布幡,往地上一插。幡是粗麻布做的,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:“今日歇业,妖怪勿扰。和尚放假,菩萨免谈。”
布幡迎风招展,小猴子见了拍手大笑:“师父这招牌挂得比长安酒肆还响!”
玄德瞥了一眼,嗤笑:“写错字了,‘歇业’写成‘喝业’了。”
“没写错!”空渡梗着脖子,“这是谐音梗,懂不懂?喝了业障,自然轻松!”
“那你‘菩萨免谈’下面为啥画个烤红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