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被挡住了。
不是云,不是树影,是那层裹住五个人的金光。它还悬在那儿,像口倒扣的大锅,边缘微微发颤,仿佛随时会塌,又偏偏死撑着不散。空气里没有声音,连风都停了。玄德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得发痒,他想骂人,但张了张嘴,只吐出半声咳嗽。
玄奘的哭声就是这时候重新响起来的。
一开始是抽鼻子,接着变成“呜哇——”的一嗓子,直接在封闭空间里撞出回音。他坐在地上,两条小腿乱蹬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鼻涕泡破了又起,像是脸上长了个会呼吸的水球。
“闭嘴!”玄德猛地转身,瞪着他,“再嚎一句,老子把你塞进驴屁股里当软垫!”
玄奘一愣,嘴巴张得更大,下一秒哭得更凶:“哇啊啊啊——我要见师父!师父救我!他们要拿我去塞驴屁股——”
空渡正抱着头蹲在中央,听见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他抬眼瞪徒弟:“谁教你这种话的?佛门清净地,驴屁股也敢提?”
“可他说的!”玄奘一边哭一边指玄德,“他还说要把我挂墙上当装饰!”
“那是吓唬你!”玄德咬牙,“你不哭能死?”
“我能憋住!”玄奘抽抽搭搭,“但我偏不!这里太闷了!我要西瓜!我要小花猪!我要回家睡觉!”
他越说越委屈,嗓门越拔越高,最后那一声“家”字拖得老长,震得光壁都嗡了一下。
玄清一直靠在东南角,背贴着金光,剑横在膝上。他忽然抬头,看了眼空中那张破草纸。纸还在,边角焦黑卷曲,像被火烧过,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,只剩几道墨痕歪歪扭扭地爬着。他低声说:“别吵了。”
没人听他的。
空渡揉着太阳穴,脑袋里那股钻劲儿还没消,反而更深了,像是有根铁丝在脑仁里来回锯,每锯一下,眼前就闪一道金光。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想把佛力收回来,结果刚一运气,胸口就是一阵灼烧,疼得他直抽冷气。
“不行……”他喃喃,“这玩意儿不听我的。”
“那你让它听着!”玄德怒吼,“你是源头!你不说停,我们怎么出去?”
“我要能说了算,还用在这儿挨驴叫?”空渡翻白眼,“你以为我想被关在金鱼缸里看你们吵架?”
玄清没理他们,目光始终盯着那张草纸。他注意到,纸的右下角开始冒烟了,不是明火,是那种灰白色的、细细的烟,一缕一缕往上飘。他眯起眼,手慢慢按上了剑柄。
突然——
“呃——啊——!”
一声驴叫。
短促,嘶哑,像是被人掐住脖子只哼出半句,还没等回音落下,又戛然而止。
光壁抖了一下。
不是震动,是整个表面泛起一圈涟漪,像石头扔进水里。玄清立刻低喝:“动!”
玄德反应极快,瞬间暴起,不顾手上裂开的虎口,凝聚全部真气于剑尖。他和玄清早有默契,两人双剑交叠,呈十字斩势,直劈东南角那处波动最明显的区域。
剑气轰然撞上金光。
“砰——!”
金光凹陷下去,像个被猛拍的鼓面,随即反弹。反震之力顺着剑身传回,玄德手臂一麻,差点脱手扔剑,玄清也好不到哪去,嘴角溢出一丝血线。两人齐齐后退数步,胸口闷痛,像是被马车撞过。
“没破。”玄德喘着粗气,抹了把嘴,“差一点。”
“它在重启。”玄清盯着空中,“每次驴叫,光壁都会弱一瞬。这是机会。”
“那就等它再叫。”玄德冷笑,“我看它是驴还是人,能叫几声。”
他们等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玄奘还在哭,但声音小了些,大概是累的。他缩在空渡旁边,脑袋一点一点,像是要睡着。空渡一只手扶着他,另一只手按着额头,脸色发白,嘴唇发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