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没打算走远。”玄德看着包袱,语气缓了些,“要是真跑了,至少会带上干粮和铜钱。”
“那就是被迫的。”玄清接话,“有人趁我们昨夜刚回,疲惫未消,把他带走了。”
空渡没说话,只是走到墙角,捡起玄奘昨晚睡过的蒲团,抱在怀里。蒲团硬邦邦的,还有点臭脚味,是他自己晒了三年都没换的。
他坐在上面,像玄奘平时那样盘腿,结果屁股刚挨地就皱眉:“这玩意儿硌得慌,他怎么睡得着?”
“因为你从不给他换新的。”玄德冷笑,“自己睡锦缎转世贵胄,让徒弟睡老鼠啃过的草垫。”
“我这不是……省着嘛。”空渡嘟囔,“再说他也没抱怨。”
“他敢抱怨?”玄德翻白眼,“你上次炸屋顶,瓦片砸他头上,他还笑着说‘师父威武’。”
空渡嘴角抽了抽,想起那小子顶着个包,眼泪汪汪却硬撑着合十行礼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下,可笑完,心里更空。
他抬头看玄清:“搜全庙了吗?”
“连茅坑都看了。”玄清点头,“没有。”
“山下村子呢?”
“等天亮就去。”
“不等了。”空渡猛地站起来,把蒲团往地上一扔,“我现在就去。”
“你连方向都没有。”玄德拦他,“山上三条路,下山两条道,你往哪走?”
“总比坐在这儿强。”空渡往门口走,脚步有点虚,显然是昨夜传送后还没缓过来,“他要是被人抓了,多待一秒都危险。”
“那你打算一路喊过去?”玄德跟上,“‘玄奘我徒,你在哪啊’?”
“你有本事你闭嘴。”空渡回头瞪他。
两人争执间,玄清忽然抬手示意安静。
他蹲在庙门前的石阶上,指尖轻轻抚过一级台阶的边缘。那里有一点极淡的划痕,像是什么小东西被拖过。
他顺着痕迹往下,在狗洞外侧的泥地上,发现了一枚小小的木佛。
木佛只有拇指大,刻工粗糙,脑袋歪斜,明显是小孩随手削的。空渡一眼认出来——这是昨天玄奘攥在手里念“歪门佛法”用的,说什么“拜我小佛,专治头疼肚痛、师兄念经、师父不给糖”。
他弯腰捡起,木佛上还沾着泥,但能看出断口新鲜,像是掉落时磕碰所致。
“他挣扎过。”玄清说。
空渡握紧木佛,指节发白。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,像是有团佛光在里头乱撞,可他知道现在不能炸,一炸可能把线索也轰没了。
“他不会自己跑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在说服自己,又像是在对玄清玄德说,“他胆子小,离我十步远就要回头看看我在不在。他连晚上起夜都要喊我陪着上茅房。他不可能一声不吭就走。”
“所以是有人带走了他。”玄德收起嘲讽,语气认真了些。
空渡没再说话,只是站在台阶最高处,望着山道尽头。晨雾未散,山路蜿蜒,看不见人影,也听不见动静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木佛,忽然觉得这破庙、这破殿、这破蒲团,一下子都空了。
没有那个哭着要地瓜的小徒弟,没有那个背错经文喷口水的歪嘴和尚,连他每天骂“再偷吃供果就赶你下山”的借口都没了。
他站在那儿,风吹得他补丁僧袍哗哗响,银发散着半边脸,虎牙咬着下唇。
良久,他蹲下身,把木佛小心翼翼放进怀里,贴着胸口的位置。
然后他站起身,眼神定了。
“我不等了。”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