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把狗洞外的泥地照出一层薄亮，空渡蹲在洞口，手指抠着土缝里的碎石。他刚钻出来时踉了一下，膝盖蹭到一块尖石，疼得倒抽冷气，但没回头。破庙在他身后，塌了半边的屋顶像张缺牙的嘴，说不出是笑还是哭。
他低头看手里的包袱。布是玄德缝的，针脚歪得像是蜈蚣打摆子，边角还沾着点昨夜供果的糖渍。他翻了翻，里头有块冷掉的枣泥糕——那是他藏了一晚上没舍得吃的，原打算今早哄玄奘练完“超度麻将经”就拿出来。现在这糕干巴巴地躺在粗布上，像块被晒干的符纸。
他把包袱往肩上一甩，站起身，腿有点软。昨夜传送后身子还没缓过来，走两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他扶了扶头上歪斜的紫檀木簪，银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眼睛，抬手撩开时，指尖碰到眼尾那颗朱砂痣，凉的。
“老子穿越不是来享福的？”他对着空气嘟囔，“可也没说要当爹啊。”
话出口，他自己先愣了下。随即冷笑一声，拍了拍补丁僧袍上的灰：“罢了，臭和尚就臭和尚，反正你这系统最爱看笑话。”
他转身，一脚踏进山道小径。草叶上的露水立刻打湿了鞋面，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。他走得不快，每一步都像在试探地面会不会突然塌了。走了三步，他又停下，回望破庙。
香炉倒着，蒲团散乱，墙角那只老鼠正抱着半片红薯皮啃得欢快。一切如常，偏偏最不该少的那个小身影没了。
他摸了摸胸口。那里贴身藏着玄奘削的歪木佛，脑袋歪得离谱，刻痕粗糙，像是用指甲掐出来的。昨天他还嫌这玩意儿碍事，说要扔了烧火，结果临睡前又悄悄塞进怀里。现在那木头隔着衣料硌着皮肤，有点疼，但也踏实。
“等我找到你，”他低声说，“咱师徒就给你演一出‘歪嘴和尚勇闯阎罗殿’。”
话音未落，脑门里“咚”地一声，像是有人拿木鱼砸了他的天灵盖。
紧接着，驴叫响了。
“叮咚！新任务发布！”那声音又尖又破，活像半夜被踹醒的牲口，“宿主须于七日内找回玄奘，并持续推进‘搞臭西游取经’主线任务，失败则启动空灵禅师念经超度程序，持续七七四十九日！”
空渡当场僵住，脚下一滑，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泥坑。他咬牙扶住一棵歪脖子树，树皮糙得扎手，硬是没松。
“谁给你的权限连找徒弟都要打卡？”他吼得嗓子发哑，“我寻他是为情义，不是为笑果值！”
脑子里静了一瞬。那草纸界面仿佛翻了一页，浮出一行歪歪扭扭的黑字：“任务绑定情感即违规，建议宿主调整心态，笑点越多，奖励越丰。”
“我寻他是因他才七岁！”空渡气得手指抠进树皮，“会哭彩虹鼻涕泡，能尿佛前引佛光，背个破包袱比人高，连念《心经》都能喷出口水把经书泡烂——你说他能去哪？他连晚上起夜都要喊我陪着上茅房！”
他越说越急，声音卡在喉咙里，像被什么堵住了。他喘了口气，蹲下身，手掌按进泥土，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，再吵也没用。那系统不吃这套。它只认规则，只认“笑果值”，只认他师兄空灵禅师那能把魂魄震散的《大悲咒》。
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里那点火苗熄了，换成一种近乎无赖的痞气。
“行。”他低声道，“我接。”
他慢慢站起来，拍净袍子上的泥，动作有点慢，像是骨头还没暖开。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——那是玄奘抄的“错误版《心经》”，字迹歪扭，墨迹被口水晕开一大片，角落还画了个咧嘴笑的小猪头。
他原本想烧了它，怕被人看见说他教坏小和尚。现在他把它折好，塞进胸口，紧挨着那尊歪木佛。
“你要笑？”他冲着天喃喃，“好啊。那我就让你笑到岔气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云层薄了，阳光斜斜地切过山脊，照在他脸上。他眯了眼，抬脚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