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渡的脚刚踏进长安城门,鞋底还沾着山道上的泥屑,就被两个披甲侍卫拦了下来。他抬头一看,朱红宫墙高耸入云,铜钉大门紧闭,门口站得笔直的禁军像两尊石狮子,连眼皮都不肯抬一下。
“闲杂人等,不得擅入。”左边那名侍卫瓮声瓮气地说。
空渡抹了把额头的汗,喘着气道:“我不是闲杂,我是来找人的。”
“找谁?”
“我徒弟,七岁,歪嘴,穿破袈裟,骑一头小花猪。”
侍卫互相对视一眼,嘴角抽了抽:“你说的是那位被陛下亲封的‘逍遥小国师’?”
空渡一愣:“他真在这儿?没被人炖汤?”
右边侍卫差点笑出声:“你这师父也太不靠谱了,自家徒弟丢了都不知道去哪儿,还好程大人早报了名号,陛下这几日可惦记着你来呢。”
话音未落,一名内侍从宫门侧廊快步走出,手里捧着块木牌,远远就喊:“可是西山寺空渡师父到了?陛下说了,若见您来了,不必通传,直接引见!”
空渡还没反应过来,人已被领着穿过第一重宫门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补丁僧袍上还沾着昨夜偷吃的枣泥,腰间包袱鼓鼓囊囊塞着冷供果和那本皱巴巴的《错误心经》,银发被山风吹得乱七八糟,紫檀木簪都歪了半边。
这副模样去见皇帝?
他想转身溜走,可身后宫门“轰”地关上,连狗洞都没有一个。
一路穿殿过廊,雕梁画栋看得他眼花缭乱。金砖铺地,反光能照出人影;屋檐下挂着铜铃,风一吹叮当作响,听着比系统的驴叫顺耳多了。他偷偷伸手摸了摸胸口,木佛还在,硬邦邦地硌着皮肉,让他踏实了些。
到了一处偏殿外,阶前立着个明黄身影。那人背着手,头戴冕旒,正望着天边一朵云出神。听见脚步声,转过身来,目光如炬。
空渡心头一紧,赶紧合十行礼:“贫僧空渡,参见陛下。”
李世民上下打量他一眼,忽然咧嘴一笑:“你就是那个偷吃供果、炸过屋顶的和尚?”
空渡手一抖,差点把包袱掉地上。
“这……佛曰众生平等,果子自己跳进我手里的……”
“哈!”李世民拍腿大笑,“好一个‘自己跳进来’!你徒弟也这么说!昨儿他往香炉里撒瓜子壳,说是‘阴间通货改革试点’,朕问他谁准的,他说‘我师父说的’!朕正要找你算账,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!”
空渡嘴角抽了抽,心想这臭小子胆子比我还肥。
他强压焦急,低声问:“陛下,小儿顽劣,若有惊扰圣驾之处,罪过全在贫僧。不知他……可还安好?”
李世民眯起眼,故意拖长声音:“你说玄奘啊……他在宫里过得不错。早上念经,中午掷骰,下午教小太监搓麻,晚上抱着桂花糕睡龙椅扶手。朕看他比那些正襟危坐的老和尚有用多了。”
空渡听得脑仁直跳,却又松了口气——只要没被砍头就好。
“陛下宽宏,贫僧感激不尽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可否容贫僧见他一面?”
“见?”李世民一扬眉,“你做师父的,跑了这一路,灰头土脸的,就想见一面?朕看你眼神都快黏在内庭方向了。”
空渡没吭声,手指不自觉地抠了下袖口。那上面还有玄奘上次啃地瓜时蹭到的油渍。
李世民看着他这副模样,忽然笑了:“行吧。朕也想知道,你们这对活宝碰一块,能闹出什么新花样来。”说着转身便走,“跟上来。”
空渡赶紧跟上。他本想加快脚步,可刚迈两步,又想起这是皇宫,不是西山寺后院,只得压着步子,规规矩矩地走在皇帝身后半步。
李世民走得很慢,一边走一边说:“你那徒弟,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。冷宫冤魂哭了一宿,老和尚做法不管用,他上去一句‘东南风一对二饼’,满殿安静。朕当时就在想,这哪是取经,这是开赌坊啊!”
空渡低着头,小声嘀咕:“那是《超度麻将经》……我早该烧了那抄本……”
“烧了?”李世民回头瞪他,“书肆都抢疯了!百姓说贴门上能防小人,放床头能治失眠,连御膳房厨子都背两句当顺口溜!朕要是知道佛法能这么接地气,早让和尚们都改行说相声了!”
空渡嘴角一抽,心想系统要是听见这话,怕是要当场驴叫三声乐开花。
两人穿过一道垂花门,眼前豁然开朗。回廊曲折,花影婆娑,远处隐约传来孩童嬉笑,还有骰子落在案上的清脆声响。
空渡的脚步不由自主快了起来。
李世民瞥他一眼:“急了?”
“不敢。”空渡放慢脚步,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。
“你放心,他没吃亏。”李世民语气轻松,“吃得比朕还好。今早御膳房端来的糖醋小排,他非说风水不合,非要换成烤地瓜。朕答应了,结果他啃完地瓜,抹了嘴说‘此乃佛门至味,建议列入贡品’。”
空渡听得想笑,又硬憋住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低声问:“陛下,他……有没有惹祸?”
“惹祸?”李世民哈哈一笑,“他把尚书省奏折喷水泡烂了,说是‘佛光消毒’;把龙床挪了个方向,说压了财运脉;还拉着守门侍卫玩‘布施猜拳’,赢了就分一口糕点……你说这是惹祸,还是造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