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渡抿着嘴，没说话。
他知道玄奘皮，但没想到能皮到这份上。
他伸手摸了摸胸口，那张《错误心经》还在，纸角都磨毛了。当初他本想烧了，可摸着摸着，又塞回怀里——就像玄奘留下的那块冷供果，藏了一夜，也没舍得吃。
“陛下。”他忽然开口，“贫僧斗胆，请容我独自去见他。”
李世民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他：“怎么，怕朕在场，你们放不开？”
“小儿野惯了，在外人面前反而拘束。”空渡认真道，“若能让他自在些，或许……更能安心。”
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：“好一个‘让他安心’。你以为朕看不出你心里早跑八百趟了？”说着摆手，“罢了，随你。不过朕也想去看看，你们师徒重逢，又能编出什么新段子来。”
不等空渡回应，李世民已抬步前行。
空渡只得跟上。他的心跳不知何时快了起来，脚步也不由自主跟着加快。回廊尽头，笑声更清晰了，还有小猪哼哼的声音。
——那头小花猪也在？
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，赶紧仰头看了眼天。日头正好，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斑驳光影，照在他脸上，暖烘烘的。
他低头整了整僧袍，把歪了的紫檀木簪扶正，又拍了拍包袱，确认木佛和错经都在。
只要人在，就好了。
至于其他——
他咧嘴一笑，露出虎牙。
等我见到你，先问问你给程咬金算命的事。那金锭，到底还得还不还？
李世民走在前头，忽然回头：“你在笑什么？”
“没。”空渡收起笑，“就是想到，我那徒弟最近……应该长胖了。”
“可不是！”李世民大笑，“御膳房说他饭量翻倍，点心能吃三大盘，连朕的御用烤鸭都被他顺走过一只！”
空渡听得直摇头，可嘴角又翘了起来。
两人转过一道月洞门，眼前是一片开阔庭院。假山流水，花木扶疏，远处一座凉亭中，隐约可见孩童身影，身边还蹲着一头粉色小猪。
空渡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忽然不敢再往前走了。
李世民察觉，回头看他：“怎么，临阵退缩了？”
空渡没答话，只轻轻摸了下胸口。
木佛硌着掌心，很真实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正要迈步——
凉亭中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童音：“师父！你可算来了！”
空渡浑身一震。
那声音熟悉得让他眼眶发热。
可他还没来得及应声，李世民已笑着抬步上前：“别嚷，让你师父走完这最后几步。”
空渡咬了咬牙，终于抬脚。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……
凉亭近在眼前。
他看见那孩子歪着嘴，脸上沾着糕点渣，手里还攥着一颗玉骰子，身旁小花猪正拱着他裤脚讨食。
他想骂他一顿，想问他为什么乱跑，想把他拎起来打屁股。
可当他真正站在凉亭外，看着那张脏兮兮却笑得灿烂的小脸时——
他只轻声说了一句：
“地瓜，带了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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