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渡站着没动,眼眶却热了。
玄奘冲过来,一头撞进他怀里,小手死死抱住他腰,脸埋在他补丁僧袍上,抽抽搭搭地哭起来。那哭声一开始闷着,后来越哭越响,到最后干脆放开嗓子嚎,像是要把这些天憋着的委屈全倒出来。
空渡低头看着他,一只手轻轻拍他背,另一只手扶了扶歪掉的紫檀木簪。他没说话,也不知该说什么。骂他乱跑?怪他惹祸?还是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?
最后他只低声道:“傻徒弟……可找着你了。”
玄奘哭得更凶,抱着他腰的手越收越紧,仿佛一松手师父就会不见。一个小太监壮着胆子递上来半块帕子,空渡接过,胡乱给他擦了把脸,结果越擦越花,反倒像画了个花脸判官。
“你看看你。”他叹气,“在宫里就学会带人拜猪?”
“不是拜猪!”玄奘抽着鼻子反驳,“是驱魔!我算过了,今天煞气重,得用纯阳小猪镇一镇!他们自己要拜的,跟我没关系!”
“那你念‘猪猪快显灵’?”
“经书不是这么说的吗?心诚则灵!”玄奘理直气壮,“我又没改字!”
空渡差点被他呛住。这哪是没改字,这是整本经都烧了重写。
他低头看着徒弟,脸上灰一道黑一道,眼泪鼻涕混成河,可眼睛亮得吓人,像是夜里点了盏灯。这孩子不怕苦,不怕累,连皇帝都敢逗,偏偏在他面前哭得像个三岁娃。
他心头一软,手又重了些,轻轻揉了揉玄奘后脑勺的乱发。
“以后别乱跑了。”他说,“想找师父,就说一声。”
“我想说的!”玄奘仰起脸,鼻尖通红,“可你走得那么急,我追不上!那天你翻墙,我还摔了一跤,膝盖到现在还疼!”
空渡一怔。他记得那天清晨,他听说玄奘被侍卫带走,拎起包袱就往山下冲,根本没回头看。原来这小子追过他。
他喉头一哽,没接话,只把人搂得更紧了些。
阳光穿过花枝,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光影。花瓣随风飘落,有几片沾在玄奘头发上,像戴了顶花冠。小花猪慢悠悠蹭过来,用鼻子拱空渡的腿,像是讨赏。
“你还敢撞我?”空渡瞪它。
玄奘破涕为笑:“它是在给你行礼呢!五体投地拜佛式,第一课就是撞腿入门!”
空渡:“……”
他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。这师徒俩,一个比一个能编。
他伸手从包袱里摸了摸,掏出一块冷掉的供果,塞进玄奘手里。“吃吧。”他说,“吃完咱回家。”
玄奘嘿嘿一笑,抱着供果就要啃。
可就在这时,花径尽头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这就想走?”
空渡浑身一僵。
那声音娇媚中带着戏谑,像糖裹着刀片,一口咬下去甜得发慌。
他缓缓回头。
九尾狐夫人站在花影之间,桃红裙裳随风轻扬,玉铃铛叮当响。她没走近,也没退开,只是笑着看他,眼神像是看一场好戏刚演到高潮。
“小和尚。”她眨眨眼,“你还没告诉我——刚才那句‘请我吃供果’,算不算数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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