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渡听见那声轻笑,肩头一紧,下意识把玄奘往身后拉了半步。可等他回头,花影空荡,风过无声,方才站着的人影早没了踪迹。只有玉铃铛的余音像是在耳根绕了一圈,又悄悄散了。
他皱眉盯着那片晃动的牡丹,半晌才收回视线,低头看怀里这小东西。
玄奘仰着脸,嘴角油光还在,眼睛却亮得像刚擦过的铜铃铛。“师父?”他小声叫,“你是不是怕狐狸精?”
“贫僧怕的是你。”空渡没好气地把他按到石凳上,“再乱跑,下次我不来了。”
“你骗人!”玄奘一屁股坐下,腿翘得老高,脚上那只破鞋晃悠悠要掉不掉,“你昨儿翻墙走得比兔子还快,今天不也追来了?”
空渡噎住,手指捏了捏眉心。这小子记性倒好,连他翻墙摔进粪坑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他索性不理,自己也在石凳上坐下。凳子被太阳晒得发烫,屁股刚沾上就弹起来,惹得玄奘咯咯直笑。
“笑什么?”空渡瞪他。
“师父坐烫屁股啦!跟庙门口那只猫一样,一挨热地就跳起来!”玄奘拍着大腿,笑得前仰后合,差点从凳子上滚下去。
空渡伸手一捞,把他拽回来,嘴里念叨:“阿弥陀佛别塌了……我这是造了什么孽,收了你这么个玩意儿。”
“我是你徒弟嘛!”玄奘蹭到他胳膊边,脑袋一歪靠上去,像只吃饱喝足的猫,“你不疼我谁疼我?再说了,我在宫里可享福啦,有鸡腿吃,有太监陪玩,还有人给我洗脚!”
空渡猛地扭头:“谁给你洗脚?”
“一个胖公公,脸圆得像供果。”玄奘掰着手指数,“他说我脚底有佛纹,是‘金莲转世’,非得天天帮我搓,还往我脚趾缝里抹香膏!抹得我都痒得想打喷嚏!”
空渡听得眼皮直跳,抬手就往他脑门上敲了一下:“你当自己是菩萨投胎?那是脚汗腌久了长霉!”
“才不是!”玄奘捂着头躲开,不服气地嚷,“人家都叫我‘小佛爷’!连皇帝都夸我经念得好!我还给他变了个骰子,六点朝上,他高兴得赏了我紫金钵!比咱庙里那个大两圈!”
空渡翻白眼:“那是我拿佛光变的,你还真当自己会法术?”
“反正他们信!”玄奘得意地扬起下巴,“昨天我还教小太监们拜猪,说是驱魔仪式,他们全跪下了,磕头磕得咚咚响,有个年纪小的鼻子都撞出血了,还说‘能为佛爷流血,是祖上积德’!”
空渡一口气堵在胸口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你倒是享福了,可把为师急坏了。”
这话一出,他自己都愣了。语气酸溜溜的,活像个被丢在家里的奶娘,连念经都没人递茶水。
玄奘一听,反倒乐了,抱着他胳膊直摇:“师父你也知道急啊?那你为啥不等等我?那天你跑那么快,我追到山门口鞋都掉了,脚底磨出泡,还是靠小花猪驮我走了一段!”
“小花猪还能驮人?”空渡怀疑地看着他。
“当然能!”玄奘理直气壮,“它可是纯阳之体,天生神力!我算过了,它五行属土,克水煞,镇阴邪,比你那木鱼还管用!”
空渡彻底无语,抬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,结果摸到一手灰。他嫌弃地甩了甩手:“你几天没洗脸了?”
“洗了!”玄奘抗议,“早上胖公公给我擦过,就是后来我和小太监玩捉迷藏,钻假山洞蹭的。”
“你还玩捉迷藏?”空渡瞪眼。
“对啊!我躲在荷花缸后面,他们找了半个时辰!最后还是小花猪拱出来告密,我才被抓到。罚我抄《心经》,我抄了三遍,每遍都不一样,他们都说这是‘灵性抄经’,能通神!”
空渡闭眼,深吸一口气。这哪是抄经,这是胡编乱造。照这速度,不出三天,《心经》就得变成《笑话经》。
“师父你怎么了?”玄奘凑近看他,“脸都绿了。”
“贫僧这是被你气的。”空渡睁开眼,“你在宫里胡闹也就罢了,还带坏太监,忽悠皇帝,连猪都敢封神,你知不知道这要是传出去,西山寺都得被拆了?”
“拆了好啊!”玄奘眼睛一亮,“咱们就能搬进宫里住啦!我打听过了,御膳房每天蒸八笼包子,烤十二只鸡,还有甜汤宵夜!比咱庙里啃冷供果强多了!”
空渡差点一口血喷出来:“你眼里就剩吃的了?”
“不然呢?”玄奘歪头,“修行不就是为了活得自在?你看你,整天愁眉苦脸,东躲西藏,衣服破了都不敢换,生怕被人发现你是世子——可你再躲,供果不还是偷着吃?”
空渡一僵,眼神闪了闪。
这小东西,嘴歪,心可不傻。
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,又觉得浑身无力。是啊,他躲什么?躲身份?躲系统?躲那一声声驴叫配木鱼的催命符?可到头来,还不是一边喊着“阿弥陀佛别塌了”,一边炸屋顶、搞笑话、养出个能把皇帝哄得团团转的歪嘴徒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