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阳刚爬上西山寺的破瓦顶,光从房梁缺口漏下来,照在空渡盘着的膝盖上。他坐在门槛边,手里捏着那根紫檀木簪,指腹来回摩挲簪头刻的莲花纹。昨夜的事像块石头压在胸口,沉是沉了点,但人活着总得往前走。眼泪没用,真相才管用。
他把簪子往发间一插,站起身拍了拍补丁僧袍上的灰,声音不大:“笑话换记忆,这买卖划算。”
话音刚落,院子里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,玄奘揉着眼睛冲进来,嘴角还沾着昨晚吃的供果渣。“师父师父,今天背哪本经?我要背能拿鸡腿的!”
空渡瞥他一眼,蹲下身平视,一本正经道:“不背正经了。今天教你一门大乘妙法——《佛前斗地主经》。”
玄奘眨巴眼:“斗……地主?那是菩萨吗?”
“比菩萨还厉害。”空渡咳嗽两声,清了清嗓子,盘腿往蒲团上一坐,摆出讲经架势,“听好了。昔有三僧,一曰地主,二曰农民甲,三曰农民乙,共争一亩功德田。地主富可敌国,金银满库,却贪心不足,强占良田;农民二人贫苦无依,手持锄头,誓死护产。”
玄奘听得认真,小声嘀咕:“那……打赢了能超度谁?”
“赢了就超度穷鬼,让他来生投胎当富户。”空渡说得斩钉截铁,“输了呢?绕庙跑三圈,嘴里喊‘我罪孽深重不会算牌’,还得给赢家磕三个响头。”
玄奘眼睛亮了:“那我要当农民!农民能翻身!”
“对喽。”空渡点头,“修行不在念经,在出牌。叫牌如发愿,炸单似顿悟,顺子连打,乃因果循环。你记住,打得越狠,功德越高。”
玄奘肃然起敬,双手合十:“弟子愿修此无上妙法!”
空渡满意地摸了摸他脑袋,又皱眉:“不过光讲不够劲。咱们得加点料。”
他在屋里踱步,手指敲着太阳穴。昨夜想的“梦遗碑”确实爆,可太虚,传不出去。百姓爱看热闹,得让他们亲眼见、亲手摸、亲耳听。得搞个既能讲又能演的。
“有了!”他猛地停住,“咱不光要讲经,还要演经。你扮农民乙,我扮地主,再找头猪扮裁判。”
“猪能当裁判?”
“怎么不能?它最公平,谁给吃的判谁赢。”
玄奘信了,忙问:“那牌呢?经里说的牌在哪?”
空渡一愣。牌还没变出来呢。按系统老规矩,笑果值够了才能兑换道具,可现在啥都没干,佛光也不能随便炸屋顶——上次炸多了,空灵禅师念《大悲咒》念得整座庙都快秃了。
“牌嘛……”他眯眼,“先画。”
他弯腰捡起半截炭条,从桌角抽出一张黄纸铺开,低头就开始画。画了个方块A,旁边写“南无叫牌菩萨”,又画个黑桃K,标“炸单祖师爷”。玄奘凑过来,看得入神。
“师父,这对子是不是就像两个和尚抬水?”
“聪明!”空渡一拍大腿,“一对二,兄弟同心;三带二,三代同堂积德。顺子嘛,就是早中晚三炷香,一气呵成。”
玄奘立刻拿起另一截炭条,在纸上歪歪扭扭画了一串数字,嘴里念叨:“三带二可驱邪,炸弹镇八方,王炸现世,佛祖也要让三分……”
空渡看着他认真的小脸,心里忽然动了一下。这孩子什么都不懂,却愿意跟着他胡闹。而他自己呢?也不是真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假和尚。父王用半数兵力换他活命,他若只用来躲师兄念经、骗供果吃,那才真是辜负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画的牌,忽然笑了。笑得虎牙露出来,眼尾那颗朱砂痣在晨光里微微发亮。
“既然要搞,就得搞得像个样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老百姓不爱听什么‘色即是空’,他们就爱看地主被打倒,农民翻了身。咱们就把这套‘翻身经’传出去,越荒唐越好,越疯越好。”
玄奘抬起头:“师父,那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开始念?”
“念!”空渡一挥手,“从今天起,每日早课不念《心经》,念《斗地主启请文》:‘南无三张带一手,南无四条通天路,南无王炸慈悲力,普度众生赢一把。’”
玄奘立刻站直,双手合十,大声念起来:“南无三张带一手,南无四条通天路……”念到一半卡住,“师父,‘通天路’是啥?”
“就是打赢了能上天庭领赏。”空渡随口胡诌,“玉帝亲自发金锭,王母娘娘管饭,嫦娥跳舞助兴。”
玄奘信了,越念越起劲,声音都劈叉了。空渡听着,忍不住笑出声。这场景要是被正经和尚看见,非得吐血三升不可。可他不在乎。真经没人看,笑话才传得远。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