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花猪打了个响鼻,像是在鼓掌。空渡听见这声,眼皮一跳,心说该来的躲不过了。
他昨儿还坐在门槛上琢磨牌什么时候能变出来,结果今早天刚亮,那张画着炭条的黄纸就自己泛起金光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玄奘当时正蹲在供桌前啃昨晚剩下的半块供果,见状一口果子卡在喉咙里,咳得满脸通红,边咳边喊:“师父!牌要飞了!”
空渡一个箭步冲过去,手按在纸上,嘴里念叨:“别炸、别炸,这不是正经事,是歪经,不犯天条!”话音未落,指尖一热,一股暖流从胸口涌上来,顺着手臂直奔指尖。他赶紧闭眼,默念:“搞臭取经,功德无量,佛祖您就当没看见。”
再睁眼时,那叠炭笔画的牌已经不见了。原地躺着一副整整齐齐的纸牌,四四方方,边缘雪白,花色清清楚楚,红桃像刚摘的樱桃,黑桃像庙门口老槐树的叶子。他伸手一摸,牌面温润,像是晒过太阳的宣纸,还带着点檀香味。
“成了。”他松了口气,把牌拢进袖子里,“这玩意儿要是被空灵师兄看见,非得说我偷用佛宝炼邪器。”
玄奘爬过来,眼睛瞪得溜圆:“师父,这是不是菩萨显灵给咱们送的?”
“哪有菩萨管斗地主?”空渡白他一眼,“这是‘佛前感应’,专为超度赌鬼而生。你记住了,以后对外就说这牌是从香炉灰里扒出来的,自带灵性,谁不信就让他亲自试试——输一局绕庙跑三圈。”
玄奘重重点头,立刻掏出破包袱皮,铺在地上,双手捧牌往里放,动作虔诚得像在供奉舍利子。
空渡看着他那副模样,差点笑出声。这孩子明明知道是糊弄人的,可演起来比谁都认真。也对,越认真,别人越信。
他盘腿坐下,抽出一张牌举到阳光下:“来,今天正式授艺。第一课:认牌。”
“红桃代表善念,黑桃象征业障,方片是功德钱,梅花嘛……”他顿了顿,随口胡诌,“是地府小票,攒够十张能换一碗孟婆汤打折券。”
玄奘听得入神,小声重复:“红桃善念,黑桃业障……那王炸呢?是不是阎王亲自发的免死金牌?”
“王炸?”空渡把最大的两张牌拍桌上,“这是‘佛怒之眼’,一出牌天雷滚滚,连玉帝都得让座。但不能随便用,用了要遭报应——比如明天早课加念三遍《心经》。”
玄奘立刻把王炸藏进包袱最底层,生怕它自己蹦出来。
空渡教得仔细。先讲单张大小,再教对子、三带一、顺子、炸弹。为了让他理解“顺子”,干脆搬来供桌上的三个苹果排成一排:“看,三果连香,阴兵退散。要是排成3-4-5,那就是‘三生有幸’,连判官看了都得给你减刑。”
玄奘试着摆了摆,突然抬头:“那我要是出个2-3-4-5-6呢?是不是能直接投胎当皇帝?”
“想得美。”空渡敲他脑门,“2不能带头,那是‘孽根’,压不住阵脚。真想投好胎,得靠‘四条通天路’——四个一样的,一打出,金光万丈,连南天门守将都得给你开门。”
玄奘记下了,当场演练。第一次出牌,脑子一热,甩出个“7-7-8”,还振振有词:“这叫‘双福带灾’,寓意苦尽甘来!”
空渡罚他绕庙跑一圈。回来时气喘吁吁,脸都憋紫了。
第二回沉住气,小心翼翼摆出“9-10-J-Q-K”,抬头问:“师父,这个顺子够不够格进宫表演?”
空渡仔细看了看,点头:“行,有点样子了。就是出牌速度太慢,得练。宫里那些人眼神毒,一看你卡壳,就知道是假和尚。”
“那我练快点。”玄奘深吸一口气,又抽了一手牌,这次一口气打出“5-6-7-8-9”,末尾还压了个“对10”,得意道:“这叫‘九五至尊’,镇得住场面!”
空渡终于露出满意神色:“可以了。等进了宫,你就坐左边,我坐中间,右边留个位置给‘地府巡牌使’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哼哧一声,小花猪拱开柴门,一头扎进来,背上虎皮裙还没摘,尾巴上还挂着半截草绳。它一见那堆纸牌,撒欢似的冲过来,鼻子一掀,整副牌飞上了天。
“哎哟我的祖宗!”空渡跳起来接牌,玄奘在地上扑腾,像只捡球的小狗。好歹把牌全捡了回来,一张没丢。
空渡盯着猪,眯眼思索。这畜生虽然捣乱,但眼神亮晶晶的,一看就是对这事儿感兴趣。他灵机一动:“你昨儿不是说它姓‘公’名‘正’字‘明’?从今天起,它就是‘巡场监牌使’,专管演出秩序。谁出错牌,它就拱谁屁股。”
玄奘拍手叫好,立马翻出一块旧木板,用炭条写下“公正明”三个大字,拿麻绳穿了,挂在猪脖子上。小花猪还挺配合,昂着头走两步,像戴了官帽。
“好了。”空渡拍拍手,“角色齐了,道具齐了,就差流程。”
师徒俩坐门槛上,开始商量表演细节。
“先得念《启请文》。”空渡说,“南无三张带一手,南无四条通天路,这套不能少。要念得庄重,脸越苦越好。”
玄奘点头:“我可以哭着念,像上次泡烂经书那样。”
“对,就那个劲儿。”空渡比划,“每出一张牌,配一句歪偈。比如出个对子,就说‘对子一对,阎王退位’;出个顺子,喊‘三生有幸,投胎有路’;要是炸了,必须站起来大吼:‘佛怒现世,妖魔退散!’”
玄奘一一记下,还主动补充:“那我要是输了呢?”
“输了也得体面。”空渡严肃道,“低头合十,说‘弟子业障深重,愿以三圈跑步消灾’,然后绕场走一圈,边走边唱:‘我罪孽深重不会算牌,求菩萨赐我一把好牌。’”
玄奘立刻试了遍,唱得抑扬顿挫,连小花猪都停下来听。
“不错。”空渡点头,“感情充沛,节奏稳定。宫里那些大臣,平时听惯了正经梵音,猛一听这个,准得喷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