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渡一脚踏进皇宫偏殿的门槛，靴底蹭着青砖，发出“嚓”的一声轻响。他身后跟着玄奘，小手攥紧包袱皮，指节发白，脸上却绷得一丝表情没有。再往后半步，是那头小花猪，脖子上挂着块歪歪扭扭写着“公正明”的木牌，四蹄踩地，走得还挺稳。
殿内静得很。香炉里烟丝袅袅，几案摆得齐整，文武百官分列两旁，一个个站得笔直，眼观鼻、鼻观心，连咳嗽都不敢大声。李世民坐在龙椅上，背脊挺直，目光沉稳地望过来。这地方，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。
空渡深吸一口气，整了整僧袍上的补丁，又顺手把紫檀木簪扶正。他迈步上前，在中央蒲团上盘腿坐下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真要开坛讲经。玄奘紧跟着入座左侧，包袱一放，双手合十，嘴一抿，脸拉得比庙门口石狮子还长。小花猪哼哧两声，自觉走到右边空位，屁股一沉，坐得端端正正，像模像样。
空渡闭眼，合掌，声音低沉而庄重：“南无三张带一手，南无四条通天路，南无顺子通天道，南无王炸破业障……”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，节奏平稳，如同晨钟暮鼓。玄奘立刻接上，捧着纸牌如捧经卷，一字不差地跟着念诵，神情肃穆得像是在替整个长安城赎罪。
李世民微微前倾身子，眉头舒展了些。旁边礼官悄悄松了口气，心想这回总算来了个正经和尚。
启请文毕，空渡缓缓睁眼，指尖轻抚牌面，语气悲悯：“今日佛前演法，超度执迷赌鬼，破其心障，解其业结。”说着，他抽出一张牌，轻轻放在供桌上，“此为第一劫——对子一对，阎王退位。”
话音刚落，玄奘猛地站起，甩出五张牌，排成一溜：“5-6-7-8-9！三生有幸，投胎有路！”动作太猛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往前扑去，好在他反应快，一把抓住供桌边缘，硬是没摔，还硬撑着说了一句：“贫僧业障深重，但牌运亨通！”
满殿人齐刷刷盯过去。
三秒后，李世民嘴角抽了一下。
空渡不动声色，继续出牌。他打出一对黑桃3，低声道：“孽缘纠缠，难逃轮回。”玄奘秒懂，啪地甩出“三带二”，拍案而起：“红桃七，姻缘起；黑桃K，断情路！方片Q，功德满；梅花J，地府游！”每说一句，还配合手势，一会儿指天，一会儿点地，末了还来个转身亮相，差点踩到自己鞋尖。
李世民终于忍不住，“噗”地喷出一口茶，随即捂住嘴，肩膀开始抖。
空渡装作没看见，反而更严肃了。他缓缓抬头，眼神悲天悯人，盯着玄奘：“你既已破情关，可敢直面王途？”
玄奘立刻进入状态，从包袱最底层掏出两张最大号的牌，高高举起，声震屋瓦：“九五至尊，镇得住场面！”
李世民再也绷不住，仰头大笑：“哈哈哈！这哪是佛法，这是唱戏班子跑错台了！”
笑声一起，连锁反应就来了。左边一个大臣先憋不住，低头掩嘴，结果越压越响，最后干脆笑出声。右边一位将军本想板着脸，可看着玄奘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，眼角开始抽搐，终于“嘿嘿”两声，转成放声大笑。连守在殿角的禁军都绷不住，有人笑得弓腰捶腿，有人笑得眼泪直流，刀鞘都撞出了响。
空渡这才缓缓起身，银发垂肩，眼尾朱砂痣在殿内烛光下微微泛红。他手持最后一张牌，神情凝重，仿佛在执行某种神圣仪式。全场笑声渐弱，众人屏息，等着他开口。
他轻声道：“此乃佛怒之眼，非我本意。”
王炸落地。
玄奘当场跪倒，双手合十，开始绕圈：“我罪孽深重不会算牌，求菩萨赐我一把好牌……”一边走还一边摇头晃脑，唱得抑扬顿挫，跟街头卖艺的差不多。
小花猪适时哼了一声，鼻子一拱，像是在判罚。
这一下彻底炸了锅。李世民笑得靠在龙椅扶手上，一只手拍着案几，一边喘气一边喊：“有趣！太有趣了！这才是真佛法！解心结，破执念，比那些念三天三夜《金刚经》管用多了！”
太监端盘的手抖得厉害，果品撒了一地也没人管。有个老学士笑得直咳嗽，旁边人赶紧拍背，结果两人一块笑瘫。连平时最严肃的兵部尚书都低头偷笑，胡子一翘一翘的。
空渡站着没动，脸上依旧平静，可袖子里的手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下——疼，不是做梦。
成了。
他眼角余光扫过玄奘，那孩子还在认真绕圈唱歌，嘴边甚至沾了点早上留下的糖渣，一脸满足。小花猪也得意起来，原地转了个圈，木牌晃得叮当响。
李世民好不容易止住笑，招手让玄奘过去：“小和尚，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