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正高，偏殿外的青砖地上影子缩成一小团。文武百官三三两两散去，有的还在捂嘴偷笑，有的边走边比划“王炸”的手势，连平日绷着脸的礼部尚书都哼起了小调。笑声像水波一样荡远，空渡站在侧廊下没动，袖口里的纸牌还带着点温热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，掌心朝上，指尖微微发麻。
一道金纹从虎口处缓缓浮现，像是有人拿毛笔蘸了光，在皮肤上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符。那纹路一跳一跳的，好像在催他试试新得的东西。
草纸一样的界面“啪”地蹦出来，灰扑扑的边角还卷着毛边，跟庙门口贴烂的告示一个样。驴叫响起，一声接一声，中间夹着木鱼“咚咚咚”，吵得人脑仁疼。
“恭喜宿主完成‘皇宫笑经’任务，达成‘帝王开怀’成就，奖励‘逃跑速度+20%’！”
空渡眼皮一抽，盯着那行歪歪扭扭的黑字看了三秒，然后把界面往旁边一推——当然推不动，系统又不是供桌上的香炉。
“跑？”他低声说，“我往哪儿跑？这破宫墙我都懒得翻。”
驴叫停了半拍，木鱼继续敲：“规避风险，提升生存率。”
“你管这叫风险？”空渡冷笑，抬手掐了自己一把，虎口那块肉顿时红了一圈，“满殿都是笑出眼泪的大臣，皇帝乐得差点背过气去，我还得感谢你赏我一双飞毛腿好逃命？”
界面抖了抖，大概是在装死。
空渡靠着廊柱，后背贴着冰凉的木头。刚才那一场戏，从念《启请文》到玄奘绕圈唱歌，每一步都在他算里。他知道李世民爱看新鲜玩意儿，也知道满朝文武憋久了就怕正经，所以他把牌一张张打出去，说得一本正经，脸上连个褶子都不动。可现在人都走了，笑也完了，剩下他一个人站在这儿，手里什么也没多，心里反倒空了一块。
他不想跑。
他想往前走，走到那团迷雾最厚的地方去——父王按血印的画面、南陵城火光冲天的夜、师兄空灵半夜念经的声音……这些都不是梦。他知道有人在背后拉线，而这条线的另一头，八成就拴在这个驴叫系统上。
“少跟我扯什么生存率。”他盯着掌心那道金纹，声音压低，“你让我搞臭取经，我就真去搞；你让我哄皇帝笑，我也真哄了。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，你真正要的不是笑话，是你自己藏不住的事。”
界面没反应。
驴叫也没再响。
但那行“逃跑速度+20%”还挂在那儿，金纹还在跳。
空渡忽然笑了下，嘴角一扬，露出颗虎牙：“行啊，你要给我腿脚功夫，我收着。反正早晚有一天，我要用这双腿，不是跑出皇宫，是踹开你那层破草纸的门。”
他把袖子一甩，遮住手掌。金纹沉下去了，像是被布料吸进了皮肉里。
长廊尽头有太监提着扫帚过来，远远看见他，停下脚步，作了个揖，又悄悄退开。空渡没理会，只望着前方宫门的方向。那里阳光刺眼，照得琉璃瓦直反光，像铺了一地碎金子。
供桌那边还没收拾。几张纸牌散在蒲团边，蜜糕渣粘在黄布上，半片桃核卡在香炉缝里。小花猪早被人牵去喂食，大概是吃得正欢。这一切热闹落地，只剩他一人站着，连风都懒得多吹一下。
他整了整紫檀木簪，银发垂肩，眼尾那颗朱砂痣在日光下微微发烫。转身时步子不快，也不慢，一步一步朝宫门走去。僧袍补丁被风吹得轻轻摆动，像只不肯起飞的旧风筝。
他知道这速度加成不是白给的。系统从来不做亏本买卖。今天让他跑得快一点，明天指不定就冒出个追着他满城跑的判官，或是哪个被他笑到吐血的妖王拎着刀上门讨说法。可那又怎样？
他不需要逃。
他要的是时间，是机会，是能把那本《西游笑话集》一页页写下去的资格。只要他还能用一场荒唐换一次靠近真相的机会，他就不会停。
驴叫又响了一声，大概是系统觉得他太久没理它，想刷个存在感。
空渡头都没回。
“后续可能会有用。”机械音冷冰冰地冒出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你不就是等着我被人追着满山跑，好看你编的这场大戏？行，我跑。但我跑的方向，你说了不算。”
他走过一段抄手游廊，脚下青砖映着天光，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。远处传来钟声，大概是西山寺那边传来的，也可能是宫里哪个角落在撞磬。他没在意。
脑子里只有一件事：隐藏任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