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渡的脚步踩在御道的青砖上,发出不紧不慢的“嗒、嗒”声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根斜插在地上的旗杆。他一只手还按在胸口,那里鼓囊囊的,塞着那枚墨绿色玉简。走着走着,他忽然觉得怀里那东西热了起来,不是晒太阳的那种暖,是像被火炉烘着似的,烫手。
他停下,皱眉,伸手往怀里一摸。
“又怎么了?”
话音刚落,耳边“咚——”一声木鱼响,紧跟着“嗷——”一嗓子驴叫,震得他耳膜发麻。
草纸似的界面“唰”地弹出来,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:“警告!非法勒索妖王,功德-1/息,持续至纠正行为!”
空渡眼皮跳了跳:“谁勒索了?那是战利品,懂不懂?打赢了抢点东西,天经地义。”
他低头一看,功德值那一栏果然在往下掉,数字跳得飞快,像是有人拿算盘珠子猛磕。
“停停停!”他低声喝,“再扣我成负数了!回头地府判官拿着生死簿来追债,我还得给他倒茶赔罪?”
界面没理他,木鱼继续“咚咚咚”,驴叫一声接一声,吵得他脑仁疼。
他咬牙,从怀里掏出玉简,拿在手里掂了掂。这玩意儿可是他刚从百眼魔君那儿顺来的命根子,整本《百目蚀心雾》的配方,连墨绿玉色都透着股百年老陈醋的酸腐味。就这么交出去?
可功德值还在掉。
“三成。”他嘀咕,“就还你三成,够意思了。”
他手指一掐,从玉简里抽出几缕泛着绿光的符文,像是从腊肉上撕下几条瘦筋。他掌心一合,佛光微闪,把那几缕符文裹住,化作一道细烟,嗖地射向东南方向,估摸着是奔盘丝洞去了。
“收好啊,别嫌少。”他对着空气说,“剩下的归我,爱莫能助。”
话音刚落,驴叫声戛然而止,木鱼也不敲了。界面抖了抖,蹦出新字:“纠正完成,功德停止扣除。”
空渡翻了个白眼:“小气鬼,连点利息都不让赚。”
他把玉简重新塞回怀里,拍了两下,像是怕它跑了。然后他抬脚继续往前走,步伐比刚才快了些。
“下次搞事还得先问你同不同意?”他边走边嘟囔,“真当我是积德行善的善堂掌柜?我这是正经做生意,赢了拿战利品,输了躺地上装死,哪条规矩写不能勒索了?”
他越想越气,脚步也越迈越大,补丁僧袍的下摆被风掀起来,露出半截洗得发白的粗布裤腿。
“你这系统,又当裁判又当观众,还带吹黑哨的?”他抬头望天,语气像在跟街坊吵架,“赢了说我违规,输了你又不救,好处全让你占了,我图什么?图你半夜喊师兄念经吵我睡觉?”
他说到这儿,忽然顿住,左右看了看。
没人。
路边只有几棵歪脖子树,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。远处有只野狗叼着半截骨头跑过,头也不回。
他压低声音:“……你听见没?我说你呢,草纸配驴叫那个。”
等了几息,系统没反应。
他冷笑一声:“装死?行,咱们走着瞧。”
他加快脚步,沿着御道往西山寺方向去。山路渐渐显出轮廓,破庙的檐角在夕阳里泛着点金光,像是糊了层旧铜箔。庙门歪着,门环少了一只,风一吹就晃荡,发出“嘎吱”声,听着像老头叹气。
他走到山道入口,停下,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银发,紫檀木簪有点松,他用指节敲了敲,重新卡牢。
“得让小秃驴多背几段歪经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攒点笑果值,换‘逃跑速度+10%’也好,至少下次你发疯,我能跑快点躲你。”
他想了想,又补一句:“最好还能换个‘静音模式’,把你那驴叫给阉了。”
说完,他抬脚迈入山道。
石阶有些滑,长了青苔。他走得稳,一步一个印。山风从林子里钻出来,带着点湿气和腐叶味,吹得他僧袍贴在背上,又凉又黏。
他一只手始终按在胸口,隔着粗布僧衣摸着那枚玉简。七成还在,暖的,像揣了块刚出炉的红薯。
“百眼魔君啊百眼魔君,”他轻声笑,“你要是现在杀个回马枪,我正好拿剩下这七成配方炒个菜,请你吃顿断尾宴。”
他越想越乐,嘴角翘起来,露出虎牙。
就在这时,怀里玉简突然又热了一下。
他脚步一顿。
不是烫,是微微发烫,像有人隔着墙烤火,热度慢慢透过来。
他低头,没掏出来,只是手指在衣襟下轻轻按了按。
玉简还在。
温度也没升。
可那种感觉——像是被盯上了。
不是人盯,也不是妖看,是某种更奇怪的东西,像一张破草纸贴在脑门上,上面还刻着“功德-1/息”的倒计时。
他站了两息,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