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凉的能量流遍全身,温和地修复着受损的肌肉和内脏,补充着枯竭的体力。药效很好,但心灵上的疲惫与迷茫,却非药剂能够治愈。
身上的伤口在药剂作用下缓缓愈合,血迹干涸,结成暗红色的痂。林奇靠着墙壁坐着,望着满室的刀,眼神空洞。
脚步声响起。
斩月的身影,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不远处,依旧是那副黑色大衣的冷峻模样。他没有看那些刀,只是走到林奇对面,随意地坐了下来,姿态放松,与白天那个凌厉无情的试炼者判若两人。
“林奇。”斩月开口,打破了沉默。
林奇抬起眼,看向他。
“你为什么要掌握卍解?”斩月问道,眼眸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深邃。
林奇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。但他没有犹豫,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:
“那还用问吗?当然是为了变得更强!为了有能力去守护……我内心的温柔,我珍视的人和事。”他的声音因为伤痛而有些沙哑,但语气坚定。
斩月静静地看着他,片刻后,微微颔首。
“很好。”
他话锋一转,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:
“那么,你还记得……你第一次站起来走路时的情形吗?”
林奇愕然,皱起眉:“那种事……怎么可能记得啊。太小了。”
斩月没有在意他的回答,继续问道:
“那么,你还记得……你当时是为了什么,才想要站立起来的吗?”
林奇再次愣住。为了什么?婴儿学步,需要理由吗?不都是自然而然……
看着他茫然的表情,斩月缓缓说道:
“所有人,一生下来,就知道要站立。”
“而鸟,都知道要飞翔。”
“这就是所谓的……本能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某种直指人心的力量。
“正因为本能‘知道’了这点,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、拼尽全力地……想要得到这些力量。不是为了某个具体的目标,而是因为‘站立’、‘飞翔’本身,就是生命形态的一部分,是存在于血脉灵魂深处的‘理所当然’。”
斩月的眼眸,深深望进林奇眼中。
“你现在寻找‘卍解’,是为了‘变强’,为了‘守护’。这没有错。但你是否想过……”
“卍解本身,或许并非一个需要你‘努力寻找’的外在工具或技巧。”
“它,本就应该是你灵魂的一部分,是你‘站立’、‘飞翔’般的本能。你之所以找不到,握不住,是因为……你还没有真正‘承认’它就是你自身,还没有像婴儿渴望站立那样,纯粹而直接地‘想要’它,信任它。”
林奇怔怔地听着,斩月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,冲刷着他心中因一天挫败而堆积的淤泥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斩月已经站起身。
“你好好想想吧。”
说完,他的身影再次缓缓淡去,最终完全消失。修炼室内,又只剩下林奇一人,以及那沉默如林的无数黑刀。
林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望着天花板柔和的光芒。
本能……
承认……
自身的一部分……
斩月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。他想起自己一次次抓起刀,一次次被斩断;想起找到那把“真品”时的欣喜和随之而来的崩溃;想起自己对系统的依赖,对“正确方法”的渴求……
“我的软弱……依赖系统,依赖外物,依赖‘正确的答案’……”林奇低声自语,眼神渐渐聚焦,不再空洞。
“斩月说的对……如果卍解真的是我力量的一部分,是我灵魂的延伸……那我为什么要像个外人一样,在一堆刀里寻找它?我为什么不直接……呼唤它?”
一个模糊的念头,如同黑暗中的火星,开始在他心底闪烁。
他艰难地挪动身体,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闭上眼睛。不再去思考如何找刀,不再去纠结系统的沉默,甚至暂时忘却了身上的伤痛。
他开始回想,自己握住浅打时的感觉;回想释放月牙天冲时,力量从体内奔涌而出的悸动;回想虚化时,那股狂暴力量深处,属于“斩月”的冰冷与沉寂……
意识缓缓下沉,仿佛要沉入灵魂的最深处。
修炼室内,无比寂静。只有林奇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声。
夜,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