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怀恩转头盯向左成:“左大哥,拆了主桅横梁,给老子抵住侧舷,快!”
风借水势,连家船如困兽突围,直奔死穴而去。
“放炮!放炮!莫让这疯船撞上来!”马龙急了,挥舞着三眼铳狂吼。
散弹如雹子般倾泻,在水面砸起一排排白森森的水柱。
林怀恩与阿沅婆蜷在倒下的杉木梁后,木屑飞溅。
他在等,等那一线稍纵即逝的潮汐呼吸。
距离铁索仅剩十丈!
林怀恩这一嗓子喊出了满腔血气,嘴角渗出一抹殷红。
阿沅婆暴起发力,枯瘦双臂青筋盘绕。
连家船在飞驰中猛地打横,眼看就要倾覆,海底一团暗涌如水龙翻身,砰然撞上龙骨。
那长达七丈的破船竟像条惊起飞鱼,船头离水,高高翘向半空!
船底擦着铁索,发出一串牙酸的金属声,生生从那致命的水雷阵上方“飞”了过去。
“这是什么邪法?!见鬼了!”马龙眼睁睁看着这违背常情的一幕,惊得魂飞魄散。
船重重砸在铁索后的水面上,激起漫天浪花。
左成瞅准一枚滚过来的哑弹石炮,腰身一拧,利用桅杆残骸做了个杠杆,“嘿”地一声,整个人砸在杆头!
石弹裹着雷霆之势,反向飞旋而去,不偏不倚,正中左侧蜈蚣船的舵房。
“送你归西!”左成怒吼。
舵手连惨叫都省了,直接化作一滩肉泥。
那船失了控,狠狠撞入僚船的腰肋。
马龙的咒骂渐渐被海风抛在后头,连家船拽着残破的旗角,一头扎进了苍茫外海。
林怀恩瘫在甲板上,大口捯气。
体内的星力散去,只剩一身脱力的酸痛。
他捞起黄铜罗盘,却见磁针跟中了邪一般疯狂旋转。
海风突兀地停了。
海面平得像块死玉,透着惨蓝的油光。
左成按住短刀,眼神惊疑:“这海面平得邪性,咱们这是钻进哪口棺材里了?”
阿沅婆佝偻着脊背,浑浊的眼珠子里全是惧色:“是碎骨礁……老辈人口里的‘死人镜’。小哥儿,咱们怕是入了海魔的肚皮了。”
林怀恩没应声,他的招子正盯着船底。
那是些不紧不慢的阴影,正悄无声息地合拢。
每条影子的脊背上,都嵌着块圆溜溜的反光物件。
月光穿透水层,在那些海底“铜镜”上折射出阴恻恻的光,像是一万双潜伏在阴曹里的眼睛,正冷冷地打量着这艘闯入禁地的孤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