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天刚蒙蒙亮,鸡鸣声划破了紫禁城的宁静。
朱厚照已然起身,正在宫女的服侍下穿戴繁琐复杂的龙袍。
这时,殿外传来通报声,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求见。
“宣。”
朱厚照声音平淡。
刘瑾低眉顺眼地快步走入,他身上依旧穿着大红蟒袍,但神色间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惊悸和小心翼翼。
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恭声道。
“老奴刘瑾,叩见陛下。万岁,万岁,万万岁。”
“起来回话。”
朱厚照张开双臂,任由宫女将金丝玉带系好。
“事情办得如何了?”
刘瑾站起身,依旧躬着身子,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。
“回陛下,老奴昨夜奉旨,已亲赴杨阁老府上,将……将贵妃娘娘之事,明白宣示。杨阁老他……他听后,神色哀恸,却言‘陛下英明,处置得当,老臣……谢陛下隆恩’。”
朱厚照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好一个杨廷和!好一个三朝元老,状元首辅!
亲生女儿被皇帝下旨赐死,他竟能压下丧女之痛和滔天怒火,说出“陛下英明”、“谢陛下隆恩”这等话来。
这份隐忍,这份城府,这份老奸巨猾,果然非同一般!
这才是真正难缠的对手,比那些只知道喊打喊杀的莽夫要危险得多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
朱厚照面上不动声色,仿佛只是听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杨卿家能体恤圣意,甚好。”
刘瑾偷偷抬眼,飞快地瞥了一下皇帝的脸色,见他神情平静无波,既无杀伐之后的戾气,也无丝毫愧疚不安,就好像昨夜只是下令处死了一只不听话的猫狗一般。
这种超乎寻常的平静,让刘瑾心中越发慌乱,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....七上八下。
这位小皇帝,他越来越看不透了。
宫女为朱厚照戴上了最后的通天冠,顷刻间,一位威严天成、龙章凤姿的少年天子便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“刘瑾,”朱厚照整理了一下袍袖,状似随意地问道。
“近日内阁递上来的紧急奏章,都有哪些?可有需要朕即刻御览批复的?”
刘瑾心中一凛,面上却堆起谄媚的笑容,躬身道。
“回陛下,托陛下洪福,近日我大明四海升平,并无甚紧急政务。些许小事,老奴已遵照旧例,代为批红封存了。陛下您春秋鼎盛,正当潜心研读圣贤之道,这些繁琐俗务,交由老奴等处置便是……”
他这番话,本是惯例的拍马屁,兼带揽权,以往这般说,年少贪玩的原主多半会顺势将政务推给他们这些太监。
然而,他话未说完,便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