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白天趁奶奶不注意,从厨房偷出来的火柴。
他蹲下身,后背紧紧靠着冰冷的墙壁,紧张地四下张望。院里一片死寂,所有窗户都黑漆漆的。
安全。
他抽出一根火柴,捏在因紧张而有些潮湿的指间,在火柴盒的侧面用力一划。
“刺啦——”
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一小簇橘红色的火焰,骤然亮起,映照出他那张因怨恨而微微扭曲的脸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将燃烧的火柴,慢慢地、小心地,伸向那堆干燥的刨花。
火苗的尖端,触碰到了最外层一片卷曲的木屑。
“腾!”
火焰仿佛找到了宣泄口,猛地一下就蹿了起来!
干燥的刨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引火物之一,火势蔓延的速度超乎想象。不过眨眼的功夫,一小堆刨花就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火球,橘红色的光芒瞬间驱散了门口的黑暗,将阎家的门窗照得一片通亮。
木屑燃烧发出“噼啪”的轻响,在棒梗听来,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。
成功了!
一股巨大的快意冲上他的头顶。
烧!
都烧掉!
把你做的那些破书架,连同这些工具,全都烧成灰!
让你也心疼!让你也尝尝失去的滋味!
他没有立刻逃走,而是缩在墙角的阴影里,贪婪地欣赏着自己的“杰作”,准备等火势再大一点,烧到门板上,再悄无声息地溜回家睡觉。
明天一早,他要第一个跑出来,看陈宇那张气急败坏的脸。
然而,他并不知道,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一切行动,从他溜出家门的那一刻起,就落入了一双冰冷的眼睛里。
阎家屋里,陈宇根本就没睡。
他盘腿坐在床上,双眼微闭,手指在空中虚虚地比划着,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钳工操作中最精细的动作,熟悉着脑海中那些如同本能般的技能。
对于棒梗这个睚眦必报的小白眼狼,他早就有所防备。
从他下午在门口做木工活时,就感受到了那道来自贾家窗户的、充满怨毒的视线。
他太了解这种人了,你过得越好,他就越难受。你越是春风得意,他心里就越是恨意滔天。
所以,陈宇故意将那些最易燃的刨花堆在门口,那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阳谋。
当窗外亮起第一丝微弱的火光时,他甚至都没有起身。
直到那火光猛地一盛,将窗纸映成了橘红色,他才缓缓睁开眼。
通过窗户纸上那个早已备好的小孔,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鬼鬼祟祟纵火的身影,以及那张在火光下兴奋到扭曲的小脸。
“果然来了。”
陈宇的嘴角,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,笑意却未达眼底,只有一片冰寒。
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你闯进来!
他没有立刻出声惊动院里的人,那太便宜他了。
他不慌不忙地从床上下来,赤着脚,悄无声息地走到墙角。
在那里,放着一个散发着淡淡骚味的木桶。
那是这个年代家家户户必备的夜壶。
而他这个,经过一天的“积攒”,里面已经装了大半桶黄澄澄的“存货”。
他提起木桶,感受着里面液体的晃动和沉甸甸的分量,脸上那森然的笑意更浓了。
想放火?
行啊。
今天就让你尝尝,什么叫“天降甘霖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