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后厨,热气还未完全散去。
何大清手里攥着一块抹布,正一下一下,用力地擦拭着锃亮的大铁锅。
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京剧,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舒坦劲儿。
跟易中海那个老东西明里暗里斗了半辈子,就没见过他那么憋屈过!
一想到易中海在全厂大会上那张黑如锅底的老脸,何大清就觉得心里头,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要痛快。
可这股痛快劲儿还没持续多久,就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,瞬间凉了半截。
高兴之余,一股沉甸甸的,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担忧,又沉沉地压上了他的心头。
那股子高兴劲儿,慢慢变成了长长的叹息。
他停下了手里的活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眼神变得复杂起来。
这天晚上,四合院里大多数人家都已掌灯。
何大清在自家的小厨房里,叮叮当当地忙活了半天。
他特意从肉案上留了一小块猪腰,旺火热油,加上葱姜蒜猛火爆炒,酱汁包裹着腰花,香气瞬间窜满了整个小屋。
又拌了一碟油炸花生米,每一颗都炸得金黄酥脆。
他用油纸小心地包好两个菜,又从床底下摸出一瓶藏了许久的二锅头,拎着这点东西,径直穿过院子,来到了林卫国的家里。
“卫国,还没歇着吧?”
林卫国打开门,看到是何大清,有些意外,连忙将他迎了进来。
“何叔,您怎么来了?快请进。”
屋子里,灯光明亮。
两个小菜往桌上一摆,酒瓶盖子“啵”的一声拧开,一股浓烈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。
“叔也没啥好东西,自家炒的两个下酒菜,陪你喝两口。”何大清显得有些局促,搓了搓手。
“您太客气了,快坐。”
林卫国拿出两个酒杯,给何大清满满地倒上一杯,也给自己倒上。
酒杯不大,是那种能一口闷的小玻璃杯。
“叔,我敬您。”
两人碰了一下杯,都一饮而尽。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,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。
花生米嚼得嘎嘣脆,腰花鲜嫩爽滑,没有半点腥臊气,足见大厨功力。
几杯酒下肚,何大清紧绷的脸,终于松弛了下来,话匣子也随之打开。
“卫国啊,看着你现在这么出息,叔是打心眼儿里为你高兴。”
何大清又喝了一口酒,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,可那笑容底下,却藏着一抹怎么也化不开的愁绪。
那双常年被油烟熏染的眼睛,此刻显得有些浑浊。
林卫国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。
他没有追问,只是默默地拿起酒瓶,又给何大清的空杯续上。
酒液注入杯中,发出清冽的声响。
“何叔,您有心事?”
林卫国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钥匙,精准地插进了何大清的心锁。
何大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那口气里,有无奈,有焦虑,还有一丝身为父亲的无力感。
他放下了刚刚端起的酒杯,杯底和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我是为你高兴,可我也在为我们家傻柱发愁啊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浓重的忧虑。
他口中的傻柱,就是他的亲儿子,何雨柱。
何大清的目光投向窗外,似乎能穿透墙壁,看到那个还在自己屋里蒙头大睡的儿子。
“你看,你现在是轧钢厂技术科的科长,是杨厂长跟前的红人,年纪轻轻,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“可傻柱呢?”
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。
“他还在食堂里当他的大师傅,整天除了掂那个炒勺,就是跟人拌嘴吵架。浑身上下,就剩一身的力气和那点不值钱的傲气。”
“以前吧,我总觉得,他有个手艺,到哪儿都饿不死,也挺好。男人嘛,能养活自己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