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现在,跟你一比……”
何大清摇了摇头,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。
“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。”
他的眼神里,不再是刚才的欣慰,而是被一种深切的、属于父亲的焦虑所填满。
那种看着自家孩子被别人远远甩在身后,却无能为力的焦灼感,几乎要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来。
他端起酒杯,又是一口闷了下去,喉结上下滚动,仿佛吞下去的不是酒,而是满腹的愁苦。
“我最担心的,还不是这个。”
何大清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他身体微微前倾,凑近了林卫国。
“我最怕的,是傻柱那小子的脾气。”
“他那个人,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。心高气傲,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,可实际上呢,脑子里缺根弦,跟个棒槌似的,一捅就破。”
“还特别容易听信别人的花言巧语,谁要是说两句好听的,捧他几句,他就找不到北了,掏心掏肺地对人家好。”
何大清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充满了对儿子“怒其不争”的愤懑。
“现在你们俩关系好,从小一块儿长大,他服你。可日子长了,这人跟人之间的差距,只会越来越大。”
“我怕……我怕他心里不平衡。”
“我怕他会嫉妒你。”
“甚至会因为嫉妒,被人当枪使,做出什么糊涂事来!”
这番话,字字句句,都可谓是掏心掏肺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担忧,而是一种基于对儿子性格深刻了解后,产生的精准预判。
林卫国的脑海中,瞬间浮现出原著里傻柱的种种行径。
可不就是因为那点可笑的嫉妒心,和泛滥到愚蠢的“同情心”,被秦淮茹和易中海那两个伪君子玩弄于股掌之间,拿捏得死死的吗?
何大清,这个看似粗枝大叶的厨子,对人性的洞察,竟是如此的通透。
“所以啊,卫国……”
何大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,他那只长年颠勺、布满老茧的大手,猛地抓住了林卫国放在桌上的手。
他的手掌粗糙、滚烫,力气大得惊人,几乎要将林卫国的手骨捏碎。
“叔求你个事。”
他的眼神,死死地盯着林卫国,那是一种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一人的眼神,恳切,甚至带着一丝卑微。
“以后,无论如何,你看在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情分上,看在你跟柱子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……”
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。
“多……多敲打敲打傻柱。”
“别让他走上歪路!”
“他要是犯了糊涂,你该骂就骂,该罚就罚,千万别惯着他!”
“千万别给他留面子!”
“只有你,现在才镇得住他了!”
林卫国清晰地感觉到,何大清抓住自己的手,在微微颤抖。
一个父亲,要对另一个人说出“求你管管我儿子,别给他留面子”这样的话,需要放下多大的尊严,内心又该是何等的绝望和无助。
林卫国看着何大清那双充满血丝、满是恳切的眼睛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他郑重地,一字一句地开口。
“何叔,您放心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异常沉稳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我跟柱子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。”
“我不会看着他被人骗。”
“更不会看着他走上歪路。”
林卫国反手,用自己的手掌握住了何大清那只粗糙的大手,重重地拍了拍。
得到了林卫国这个斩钉截铁的承诺,何大清紧绷的身体,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猛地松弛了下来。
他眼中的那份绝望和恳求,终于缓缓褪去,化作一丝疲惫的慰藉。
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,仿佛将压在心口多年的巨石,挪开了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