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驶入第三天。
经过那夜厕所里的惊魂一幕,棒梗身上的所有尖刺都被拔得干干净净。他彻底老实了。
如今再看到阎解旷,他就像一只耗子撞见了黑猫,本能地缩起脖子,贴着车厢另一侧的墙壁绕道走,眼神里再没有半分挑衅,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“咣当……咣当……”
车轮碾过铁轨的单调声响,是这趟漫长旅途唯一的背景音。
车窗外,单调的景物向后飞速倒退,看久了只让人头晕眼花。车厢内,空气混浊,夹杂着汗味、劣质烟草味,还有若有若无的脚臭,熏得人无精打采。
所有人都被这枯燥与沉闷折磨得失去了言语的欲望。
唯一的慰藉,是车厢连接处那台老旧的热水锅炉。
锅炉定时烧水,每一次烧开,炉口那“呜呜”的汽笛声,都像是一道号令,能让半死不活的乘客们瞬间焕发生机。
然而僧多粥少,热水源成了这趟旅途上最紧俏的资源。
每次打水,队伍都排得像一条长龙。
下午,汽笛声再次响起。
昏昏欲睡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,一条长队瞬间在锅炉前形成。
刘光天提着两个崭新的暖水瓶,从座位上挤了出来。他的眼睛根本没看队伍,而是直勾勾地瞟向车厢另一头。
那里坐着几个青年,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,脚上是擦得锃亮的皮靴,坐姿笔挺,眉宇间自有一股寻常人没有的傲气。
他们是大院子弟。
刘光天的眼里闪烁着热切的光芒,那是他这种胡同串子对权势最本能的向往与谄媚。
他今天必须在这些“领导”面前表现一下自己。
他大步流星地挤到队伍前面,完全无视了那些排队者的怒视,径直走到锅炉旁。
一个戴着眼镜、身形瘦弱的男知青正排在最前面,马上就要轮到他。
刘光天二话不说,一把就将他往旁边推去。
“哎!”
瘦弱知青毫无防备,被推得一个趔趄,身体向后仰倒,险些摔在地上。
他怀里抱着的暖水瓶脱手飞出。
“哐当!”
一声刺耳的巨响,暖水瓶重重砸在铁皮地面上,外壳瞬间凹陷了一大块。
“你这人怎么插队?”
瘦弱知青好不容易站稳,扶了扶鼻梁上歪掉的眼镜,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。
刘光天比他高了半个头,仗着人高马大,双眼一横,胸膛一挺,恶声恶气地顶了回去。
“怎么着?”
“我急用,你等会儿不行?”
他的声音很大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蛮横,目光还挑衅地扫过那几个大院子弟,像一只急于在主人面前表现的狗。
“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!大家都在排队!”瘦弱知青不忿地争辩,试图用道理唤醒对方的良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