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三个小时的山路,足以将人最后一丝体力榨干。
当队伍终于在一处坡度稍缓的山腰停下时,几乎所有知青都发出了解脱般的呻吟。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城里人的体面,一个个屁股着地,东倒西歪地瘫在枯黄的草地上,胸膛剧烈起伏,如同被扔上岸的鱼,贪婪地吞咽着带着尘土味的空气。
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衬衫,紧紧黏在背上,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皮肤,每个人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,狼狈到了极点。
一片粗重的喘息声中,一个身影却显得格格不入。
赵铁山。
他像一棵扎根在山岩上的老松,稳稳地站在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。他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庞上,看不出丝毫疲惫。他从腰间摸出那支用了不知多少年的黄铜旱烟袋,不紧不慢地装填着烟丝,用火石“咔”地一声打出火星,点燃。
“吧嗒。”
一口浓烈的烟雾喷出,缭绕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前。
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,带着山里猎人独有的审视,刀子一般,缓缓地、一个一个地刮过眼前这些瘫软在地的年轻人。
被他看到的人,无不心头发紧,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。
这无声的压迫,比任何训斥都更具分量。
直到所有人都被这沉默的目光压得喘不过气,赵铁山才将烟杆在石头上磕了磕,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大,有些沙哑,像是被山风打磨过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众人耳朵里,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“我知道,你们在城里头,都是金贵的少爷小姐。”
“到了我这赵家沟,就得把你们那些臭毛病都给我收起来!”
“是龙,你得给我盘着!”
“是虎,你也得给我老实卧着!”
话音不高,却字字千钧,砸在每个知青的心坎上。刚刚还嘈杂的喘息声瞬间消失,山坡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。
赵铁山吸了口烟,继续说道。
“咱们赵家沟,山穷水恶,不养闲人!”
“从你们脚踩上这片土地开始,就得守这儿的规矩!”
他的语气陡然转厉,目光瞬间变得凶狠。
“谁要是敢偷奸耍滑,祸害队里的庄稼,我不管你是哪个领导家的娃,哪个干部的崽!”
“先打断腿!”
“打断腿”三个字,他说得轻描淡写,却带着一股血腥气,让所有知青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白了。几个女知青甚至吓得捂住了嘴,眼中满是惊恐。
这已经不是警告,而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赵铁山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,他顿了顿,让恐惧在人群中发酵。接着,他的视线变得更加阴冷凌厉,扫过几个面相轻浮、眼神游移的男知青。
“特别是!”
他加重了语气。
“谁要是管不住自个儿裤裆里的那二两肉,敢去骚扰我们村里的女社员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