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,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。
“别怪我赵铁山心黑手辣!”
“我先亲手打断你的腿,再给你挂上牌子,敲锣打鼓送你去公社,让全公社的男女老少都来瞅瞅,你是个什么东西!”
这番话,如同一盆夹着冰碴子的水,从每个人的头顶浇下,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一些原本还抱着“穷山沟里乐子多”这种龌龊心思的男知青,瞬间感觉下半身一凉,所有的歪念头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掐灭。他们毫不怀疑,这个看起来像山里黑熊一样的汉子,绝对说得出,做得到。
在这穷乡僻壤,大队长的权力大得惊人,真把人打残了,往公社一送,定性成流氓罪,这辈子就彻底完了。
山坡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被这记下马威震慑住了,一个个噤若寒蝉。
赵铁山将烟锅里的烟灰磕净,似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,话锋又是一转,脸上的煞气收敛了几分。
“当然,我赵铁山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土匪。”
“你们有本事,想走,我绝不拦着。”
他看着众人,缓缓说道:“不管是往后上面有招工的名额,还是部队来征兵,甚至是哪天政策变了,能考学回城了。只要你们是凭真本事,走的公社下来的正规路子,文件一到。”
“我赵铁山,亲自给你披红挂彩,敲锣打鼓,把你们送到村口!”
这番软硬兼施的话,将刚刚被掐灭的希望又点燃了一丝,随即又被更沉重的现实压了下去。
有路子。
但路子是正规的,是需要凭本事的。
这彻底粉碎了所有人最后一丝侥幸心理。
他们终于从下乡“体验生活”的美梦中惊醒,清清楚楚地认识到,这里不是镀金的疗养院,更没有什么诗和远方。这里是赵家沟,一个需要用汗水和力气换取生存资格的严酷世界。
接下来等待他们的,将是日复一日、看不到尽头的艰苦劳动,和无比严峻的生存挑战。
人群的边缘,阎解旷靠着一棵歪脖子树,双手抱在胸前,神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他从头到尾都在冷眼旁观。
这赵大队长,是个明白人,也是个狠角色。
他很清楚这些城里来的知青是什么德性,所以开场就把最严酷的规矩摆在台面上,用最直接的暴力威胁,杜绝一切潜在的麻烦。
先立威,再给一条光明的出路。
打一巴掌,再给个甜枣。
手段虽然粗暴,但对付这群没吃过苦的少爷小姐,却是最有效的方法。
不过,这对阎解旷来说,反而是件好事。
规矩越严,那些想走歪门邪道、投机取巧的人就越没有生存空间。
环境越是纯粹,自己就越能清净地发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