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两个多小时的跋涉。
太阳的边缘已经触碰到了西边的山脊,将天空烧成一片瑰丽的橘红。光线变得昏黄而柔和,却无法给这支疲惫的队伍带来丝毫暖意。
众人的腿如同灌了铅,每一步都沉重无比。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,又被山间的冷风吹干,留下一层黏腻的盐霜。
终于,在最后一个山坡的顶端,带队的赵铁山停下了脚步。
他用烟杆指了指下方一片凹地里,几处嵌在黄土坡上的黑色洞口。
“到了。”
两个字,如同天籁。
所有人精神一振,朝着那所谓的目的地——赵家沟知青点,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。
所谓的知青点,不过是三口破败的土窑洞。洞口黑黢黢的,仿佛巨兽张开的嘴,无声地散发着一股潮湿、腐烂的霉味,混杂着泥土的腥气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“男的住这两口,女的住那边那口,自己找地方!”
赵铁山交代完,便自顾自地走到一旁,蹲下身子,敲了敲烟锅,显然不打算再多管闲事。
知青们如蒙大赦,一窝蜂地涌进了分给男生的两口窑洞。
洞内的景象让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熄灭。
光线昏暗,空气浑浊。靠着墙壁,是一长溜用泥土和木板搭起来的大通铺,上面只铺着一层薄薄的、看不出原色的干草。
这里,就是他们未来几年要生活的地方。
许大茂和刘光天仗着在火车上休息得好,体力尚存。两人对视一眼,立刻锁定了窑洞最深处的一个位置。
那里地势最高,看起来也最干爽,远离洞口的穿堂风。
一个身材瘦弱、戴着眼镜的男知青已经捷足先登,正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个打了补丁的帆布包放在了铺位上,脸上还带着一丝找到安身之所的庆幸。
刘光天几步冲了过去,一把推在那瘦弱知青的肩膀上。
“哎,你,起开!”
他的声音粗野而蛮横。
“这地儿我们哥俩要了!”
那知青本就体弱,又走了半天的山路,被他这么一推,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。他扶了扶眼镜,脸色涨得通红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看到了刘光天身后,那个吊儿郎当、眼神不善的许大茂,也看到了他们两人高大的身形。
在这里,拳头就是道理。
他只能屈辱地低下头,默默地弯腰,准备拿起自己的行李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帆布包的瞬间,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洞口传来,不大,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把东西放回去。”
洞内瞬间一静。
众人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去。
只见阎解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窑洞口,夕阳的余晖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让他半张脸都隐在黑暗里,看不真切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目光穿过昏暗的空气,精准地锁定在刘光天和许大茂身上。
许大茂一看到阎解旷,心脏猛地一抽。
火车上那声清脆的骨裂声,仿佛还在耳边回响。肋骨处的阵阵隐痛提醒着他,眼前这个人,是个敢下死手的狠角色。
可是在这么多人面前,尤其是在刚来到的新环境里,他不能露怯。
“阎解旷,这儿可不是你们家,你管得着吗?”
他梗着脖子,色厉内荏地叫嚷道。
阎解旷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,仿佛在看两个跳梁小丑。
他甚至懒得再多说一个字。
废话,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东西。
他动了。
没有预兆,没有警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