窑洞里的第一夜,是一场漫长而粘稠的酷刑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黄土的腥气,混杂着几十个汗湿身体的酸腐味道,钻进鼻腔,令人作呕。
坚硬的土炕硌得人骨头生疼,仿佛身下不是床铺,而是一块未经打磨的石板。每一次翻身,都能感觉到粗糙的草席在皮肤上刮擦,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更让人崩溃的,是那些无处不在的“原住民”。
不知名的多足小虫从墙壁的缝隙里悄然爬出,窸窸窣窣地在黑暗中行军。有人感觉脖颈一凉,猛地伸手去拍,却只摸到一手滑腻。
一声压抑的尖叫被死死捂在嘴里,变成了呜咽。
紧接着,此起彼伏的鼾声响了起来。有的高亢如拉风箱,有的低沉如闷雷,交织成一片毫无规律的噪音交响乐。
间或夹杂着几声梦话,几声无法抑制的啜泣。
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城里青年,在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晚,就被现实狠狠地抽了一记耳光。
天色微亮,棒梗第一个从“刑床”上弹了起来。
他双眼布满血丝,眼眶下一片浓重的青黑,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烦躁到极点的戾气。
再多待一分钟,他感觉自己会疯。
他一言不发地爬下土炕,径直走出大窑洞,任由清晨冰凉的空气刺痛他的肺。
一个比他们早来了几年的老知青正蹲在不远处抽着卷烟,神情麻木。
棒梗眼神一动,从口袋里摸出两根皱巴巴的“大前门”,快步走了过去。
“大哥,借个火。”
老知青抬了抬眼皮,接过烟,熟练地帮他点上,又把剩下那根夹在了耳朵上。
“新来的?”
“嗯,昨天刚到。”棒梗猛吸了一口,辛辣的烟气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眼泪都呛了出来。
“熬一熬,就习惯了。”老知青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大哥,我就想打听个事儿。”棒梗压低了声音,身体微微前倾,“这地方,就没个能单住的法子?”
老知青吐出一口浓烟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。
他指了指村子的方向。
“有钱,或者有粮票,就能去跟村里人租个小窑洞。”
“自己住,清净。”
这几句话,如同惊雷在棒梗脑中炸开。
他眼中的血丝瞬间被一种灼热的兴奋所取代。
可以单住!
这个念头疯狂地滋生,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。
他把剩下的半截烟猛吸到底,随手扔在地上用脚碾灭,转身就往知青点冲。
刘光天正愁眉苦脸地坐在炕边,揉着自己酸痛的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