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彻底成了一个行走的笑话。
他不再是那个在知青点里颐指气使的放映员,而是一个挑着粪桶,浑身散发着恶臭的移动污染源。
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骚臭味,仿佛已经浸透了他的骨髓,成了他新的身份标识。无论他走到哪里,人群都会自动分开一条通道,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捏着鼻子,投来混杂着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目光。
他再也嚣张不起来了。
那份源自城里人的优越感,被这两桶沉甸甸的、晃晃悠悠的大粪,彻底压垮、碾碎,最后混着污秽,泼洒在了赵家沟的土地上。
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阎解旷日益高涨的威望。
处理许大茂这件事,他展现出的不仅仅是碾压性的武力,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公正和果决。不偏袒,不徇私,规矩就是规矩。这种近乎冷酷的公平,反而让所有知青,包括那些曾经心怀嫉妒的大院子弟,都生出了真正的敬畏。
在这个拳头和工分决定一切的地方,阎解旷两者都占了。
春意,正一点点渗透进这片干涸的土地。
风不再刮得人生疼,土坷垃在阳光下似乎也松软了一些。老农们开始频繁地仰头望天,嘴里叼着旱烟,眼神里藏着对雨水的渴望和对春耕的焦虑。
赵家沟一年中最关键的时刻,即将来临。
这天下午,村里那口老铜钟被敲得震天响。
“当——!当——!当——!”
急促而沉重的钟声,驱赶着每一个听到它的人,从窑洞,从田埂,从各个角落,汇集到村东头的打谷场上。
知青们也都被催促着赶了过去,人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疑惑和不安。
赵大队长已经站在了场子中央,他那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沟壑的脸,此刻绷得铁紧,眼神异常严肃。他没有拿他的大喇叭,这说明事情不是要宣布什么好消息。
他身后,立着一块用木板临时拼凑起来的小黑板。
“同志们,有个紧急任务!”
他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瞬间压下了场上所有的议论声。
“村西头那口老井,快见底了!”
一句话,让在场的所有老社员脸色都变了。那口井是全村的命根子,浇地、吃水,全指望它。
“我今天早上亲自下去看的,水面又降了三尺,抽上来的都是带着泥沙的浑水。再这么下去,不出十天,就得彻底干了!”
赵大队长用烟袋锅的铜嘴,重重地敲了敲黑板的边框。
“眼瞅着就要春耕,地要是浇不上水,今年的收成,就全完了!全村人,就得勒紧裤腰带喝西北风!”
恐慌的气氛,开始在人群中蔓延。
“咱们必须在春耕之前,在山脚下那片乱石滩,重新凿一口深井出来!”
他的烟袋锅指向了黑板,上面是用粉笔头写的歪歪扭扭的字,记录着这次打井任务的工分。
“挖土,一方,记2工分。”
“运土,一担,记1工分。”
“下井砌井壁,一天,记8工分……”
人群看着上面的数字,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。这些活儿又脏又累,但胜在没什么危险,只要肯下力气,就能挣到工分。对于饿怕了的知青们来说,这已经是难得的好差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