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队长等场上的声音小了一些,才抬起手,用烟袋锅的锅头,指向了黑板最下面,那用红色粉笔特意圈出来的一行字。
他的声音,也随之沉了下去。
“最后这个活。”
“在井下深处,挖开岩石层。”
场上的声音彻底消失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地钉在那行字上。
“这个活,最危险,也最累。几十米深的井底下,头上顶着的是几百上千斤的土石,随时都可能塌方,人埋进去,连个囫囵尸首都找不着。”
他一字一顿,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,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但是,”他话锋一转,“工分也最高。”
“一天,满10分!”
轰!
人群炸了。
一天10个满工分!这是什么概念?这意味着只要干一天,就顶得上别人拼死拼活干三四天,就能换来足以填饱肚子的口粮。
巨大的诱惑,让许多年轻力壮的小伙子,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,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渴望的光。
可这股热切,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钟。
一想到那黑漆漆、深不见底的井下,头顶着随时可能崩塌的土方和岩石,耳边是钢钎撞击岩石发出的刺耳回响,那种被活埋的恐惧,就像一盆冰水,瞬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焰。
那不是在干活,那是在用命换工分。
人群中,那些刚刚还跃跃欲试的年轻人,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,眼神躲闪,生怕被赵大队长那锐利的目光扫到。
没有人出声。
没有人敢出声。
打谷场上陷入了一片死寂,只有风吹过干枯的玉米杆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衬得这片寂静更加压抑。
就在这片死寂之中,一个平静而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赵大队,这个任务,我接了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,激起千层涟漪。
众人循声望去。
只见阎解旷从人群的后方,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。
他的步伐沉稳,表情平静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没有众人想象中的恐惧和犹豫,只有一片坦然。
他穿过退缩的人群,径直走到赵大队长的面前,迎着所有人震惊、不解、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目光,再次重复了一遍。
“我接了。”
他主动站了出来,接下了这个在所有人看来,都如同催命符一般的任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