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看看后面签字按手印的,有多少人!你平时在车间作威作福,真以为大伙儿都是瞎子?”
刘海中翻到最后几页,密密麻麻的红手印,看得他眼晕。
完了,全完了。
他引以为傲的七级工身份,他在车间那点可怜的“威信”,在这些铁证面前,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“组织上考虑到你是老工人,技术上也没出过大纰漏,决定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。”张科长点了根烟,慢悠悠地说道。
刘海中一听这话,灰暗的眼睛里又冒出点光来:“谢谢组织!谢谢科长!我一定改!一定深刻检讨!”
“检讨是肯定的。”
张科长吐出一口烟圈,“不过,处罚也不能少。
经厂领导研究决定,撤销你七级锻工的待遇,降为四级工。
另外,从今天起,调离锻工车间,去后勤处报到。”
“啥?四……四级工?后勤处?”刘海中傻了眼。
七级工一个月工资八十多块,四级工才多少?四五十块顶天了!一家老小五张嘴,这日子怎么过?
更要命的是去后勤处。那是养老的地方,也是犯错职工的“改造地”。
他一个靠手艺吃饭的大工匠,去了后勤能干啥?扫地?倒垃圾?
“怎么?有意见?”张科长眉毛一挑。
“没……没意见,我服从组织安排。”刘海中哪敢有意见,能保住饭碗不错了。
“还有,”
张科长指了指桌上的纸笔,“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书,要触及灵魂。中午吃饭的时候,在大喇叭里向全厂职工做检讨。让大家都受受教育。”
这一刀,比降级扣工资还狠。
这是要当着全厂上万人的面,扒了他的皮,抽了他的筋,把他的老脸扔在地上踩啊!
刘海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保卫科的。他感觉天旋地转,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。
中午十二点,红星轧钢厂的广播准时响起。
平时这时候都是放些轻音乐或者读读报纸,今天却不一样。
广播员甜美的声音播报了一则通告,紧接着,大喇叭里传出了刘海中沙哑、颤抖的声音:
“我是……我是原锻工车间七级工刘海中。我……我向组织和全厂职工做深刻检讨……”
那声音通过大喇叭,传遍了厂区的每一个角落。
车间里、食堂里、澡堂子里,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,竖着耳朵听着。
“哎哟,这不是刘海中吗?平时牛气哄哄的,今儿怎么栽了?”
“该!这老小子早该治治了!上次我找他借个扳手,被他骂了半天!”
“降为四级工?嘿,这下一撸到底了!”
食堂里,傻柱正抡着大勺给工人们打菜。听到广播,他手里的动作一顿,随即咧开大嘴乐了。
“嘿!这二大爷,也有今天!”傻柱心情大好,给面前的工友多打了一块肥肉,“来,哥们儿,今儿高兴,多吃点!”
那个工友受宠若惊,端着满满一饭盒菜走了。
傻柱哼着小曲儿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这事儿,除了后院那位爷,谁还有这么大的手笔?
不动声色就把一个七级大工给收拾得服服帖帖,高,实在是高!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