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下班的铃声响了。
刘海中推着自行车,像个游魂一样晃出了厂门。
他不敢抬头,总觉得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。
那些平时见了他要点头哈腰叫声“二大爷”的人,现在都躲得远远的,还在背后指指点点。
他一路低着头,好不容易熬到了四合院门口。
刚进前院,就看见阎阜贵正拿个喷壶在浇花。
阎阜贵今天心情不错,哼着京剧,一脸的悠闲。
看见刘海中这副斗败了公鸡的模样,阎阜贵心里那个美啊。
但他脸上却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:“哟,老刘,回来了?今儿厂里广播那是咋回事啊?怎么还做上检讨了?”
刘海中现在最怕听见“广播”、“检讨”这几个词,脸皮抽搐了几下,没搭理他,闷头往里走。
“哎,老刘,别走啊!咱哥俩聊聊!”
阎阜贵哪能轻易放过他,追了两步,“听说你调去后勤了?那以后咱俩上班时间可差不多了,能搭个伴儿!”
这话损得,刘海中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谁不知道后勤是闲职,工资低地位低,他这是在往伤口上撒盐啊!
“阎老西儿!你少在这看笑话!”
刘海中猛地转过身,红着眼睛吼道,“我刘海中就是倒了霉,也比你强!”
“得得得,您强,您比我强。”
阎阜贵也不生气,笑眯眯地说,“我就是个教书匠,哪能跟您比啊。
您可是……哦对,现在是四级工了。那工资也不少呢,够花,够花!”
刘海中被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阎阜贵“你”了半天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最后只能一跺脚,灰溜溜地回了中院。
阎阜贵看着他的背影,冷哼一声,放下喷壶,转身去了后院。
西耳房里,陈长生正就着咸菜喝粥。屋里没生炉子,却也不觉得冷。他体质特殊,寒暑不侵。
“陈先生,您是用饭呢?”阎阜贵在门口探头探脑。
“进来吧。”陈长生头也没抬。
阎阜贵搓着手进了屋,脸上挂着讨好的笑:“陈先生,都照您的吩咐办了。
现在全院都知道刘海中栽了跟头,刚进门的时候,我看他那张脸,黑得跟锅底似的,话都说不利索了。”
陈长生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粥,放下碗筷:“院里人什么反应?”
“还能什么反应?大伙儿都拍手称快呢!”
阎阜贵绘声绘色地描述,“刘海中平时在院里摆二大爷的谱,得罪的人也不少。
这回他倒了霉,没几个人同情他。
对了,贾张氏那老虔婆刚才还在院里啐了一口,说他是报应。”
“狗咬狗,一嘴毛。”陈长生淡淡评价了一句。
“是是是,您说得太对了!”
阎阜贵连连点头,“对了陈先生,还有个事儿。
刘海中这一倒,他在院里的威信算是彻底没了。那接下来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二大爷倒了,这院里是不是该重新排排座次了?他这个三大爷,是不是也能往上挪挪?
陈长生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平静无波,却看得阎阜贵心里一突,赶紧低下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