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怨、质疑、愤怒、绝望……无数负面的情绪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,朝着巡游船上的水神,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。
芙宁娜脸上的笑容,一寸寸地凝固,然后崩裂。
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船舷的镀金栏杆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。
这些声音,每一句,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刺入她那颗本就对“观测者”充满了嫉妒与不满的心脏。
凭什么?
凭什么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,能轻易夺走本该属于她的荣光?
现在,他又亲手制造了如此巨大的烂摊子,让身为水神的自己,来替他承受民众的怒火!
“够了!”
芙宁娜猛地站直身体,一股属于神明的、被精心排演过无数次的威严气场,瞬间爆发。她用她那最具戏剧张力的嗓音,对着岸上所有绝望的人群,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。
“你们的苦楚,你们的悲伤,你们的愤怒!我,芙宁娜,全都听到了,全都看到了!”
她的声音回荡在灰河浑浊的河道上空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。
“这一切的罪魁祸首,就是那个自作聪明、考虑不周的‘观测者’!他治好了一个人的感冒,却让另一个人患上了绝症!他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,他只是一个亲手制造了新的、更尖锐社会矛盾的罪人!”
在芙宁娜看来,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一个将“观测者”从神坛上拉下来,重塑自己绝对威望的完美舞台。
她带着这股怒火与必胜的信念,冲回了沫芒宫。
在那维莱特那间永远冰冷肃穆的办公室里,她将灰河地区的见闻,用最夸张、最煽情的语言,大肆渲染了一遍。她期待着最高审判官的赞同,期待着一场针对“观测者”的、由官方发起的声讨。
然而,她得到的,却是一个冰冷到足以冻结她所有情绪的回答。
那维莱特静静地听完她所有的表演,那双紫色的眼眸里,没有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。
“芙宁娜大人,您错了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穿透所有表象的锋利。
“失业的问题,并非由‘观测者’所创造。”
那维莱特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整个枫丹廷。
“它只是一个脓疮,早已在我们枫丹的社会肌体深处溃烂、化脓。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存在,却因为畏惧疼痛,而选择用华丽的布料将它层层包裹,假装它不存在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,竟透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更深层次的敬畏。
“或许……这同样也在那位‘观测者’的预料之中。”
“他不仅预见到了能源体系的崩溃,更预见到了这必然到来的社会阵痛。”
“他所做的,不是创造问题。”
那维莱特转过身,目光直视着芙宁娜因错愕而瞪大的双眼。
“他只是伸出手,将那块早已腐烂不堪的遮羞布,无情地、彻底地,揭开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