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脊雪山,终年被冰雪与死寂覆盖的白色山脉。
凛冽的寒风卷着碎雪,发出鬼魂般的呼啸,拍打着炼金工坊那唯一一扇厚重的窗户。
工坊内,温暖如春。
阿贝多手中的玻璃滴管正悬停在一份翠绿色的溶液上方,管尖凝聚着一滴色泽完美的绯红药剂,即将滴落。
他的动作稳定得不似人类,每一个角度,每一次呼吸,都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。
就在此时,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打破了这片绝对的宁静。
“阿贝多先生!阿贝多先生!蒙德城出大事了!”
是他的助手,砂糖。女孩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一丝后怕。
阿贝多的手,纹丝不动。
那滴绯红色的药剂,精准无误地滴入了溶液中心,一圈完美的涟漪荡漾开来,整杯液体瞬间化作了纯净的金色。
实验成功。
直到这时,他才缓缓放下手中的器材,用镊子夹起一块干净的白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,仿佛刚才门外的声音只是一阵风。
当那份皱巴巴的、在城里流传了数遍的《蒸汽鸟报》特刊,以及一本字迹潦草的《沫芒宫怪谈》手抄本,被送到阿贝多面前时,他一贯平静无波的翠绿色眼眸中,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。
蒙德图书馆的“还书骚动”。
一个名为《书本的怨灵》的恐怖故事。
阿贝多没有理会砂糖在一旁绘声绘色的描述,也没有去关注故事本身营造的恐怖氛围。
他只是拿起了那份报纸。
廉价的纸张散发着油墨与人手的混合气味。
他逐字逐句地读完了那篇怪谈。
一遍。
两遍。
他那张俊秀的、总是带着一丝疏离感的脸上,浮现出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。
他挥手示意砂糖可以离开,然后亲自锁上了工坊的大门。
空无一人的炼金工坊里,只剩下仪器运作时轻微的嗡鸣。
阿贝多将那篇怪谈故事,如同对待一份来自古代文明的珍贵手稿,小心翼翼地平铺在冰冷的金属实验台上。
他取来一支笔,不是用来记录,而是用来解剖。
他的笔尖在纸上游走,画下了一个又一个逻辑符号,连接起一条条代表因果的直线与虚线。
“很有趣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,在这寂静的工坊中却格外清晰,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、纯粹的求知欲。
智慧的光芒在他的眼底凝聚、闪烁。
“故事本身,充满了非理性的、无法被证实的元素。”
他的笔尖,在一个用红色墨水圈出的词语上,重重地点了一下。
“怨灵”。
“一个纯粹主观的、诉诸于恐惧与未知的情感概念。”
“但是,它最终达成的结果——”
笔尖在纸张上划出一条长长的、坚定的直线,指向了报纸角落里另一段关于图书馆还书率暴涨的新闻报道。
“——让所有人按时还书,却是一个无比精准的、理性的、高效的目的。”
阿贝多的动作停顿了。
他抬起头,视线穿透了窗外的风雪,望向了遥远的、不存在于此处的某个点。
他的大脑,这个被誉为蒙德城五百年来最天才的大脑,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运转着。
“用一种非理性的、无法被辩驳的手段,去达成一个绝对理性的、有益于秩序的目的……”
这个句式,这个模型,这个……思维方式。
一幅尘封的记忆画面,在他的脑海中被瞬间激活、放大,变得无比清晰。
几个月前,枫丹,那场顶级的学术沙龙。
须弥教令院的大学者,正滔滔不绝地阐述着他那套关于能量守恒的权威理论,逻辑严谨,无懈可击。
然后,那个男人站了起来。
一个名叫齐豫的、在场的绝大多数人连名字都记不住的档案管理员。